溯夢安定所的白色建築群在日光裡漾著一層柔和的光暈，院牆上爬滿淡紫色藤花，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飄落，空氣裡漫著安神草清冽的香氣，與守禦人總部常年不散的肅殺氣息判若兩地。葉辰立在門口，望著電子屏上滾動的“靜心療養，重塑乾坤”字樣，肩頭緊了一路的線條，終於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葉大哥，孫統帥的特批文件已經給守衛核驗過了。”王昭雪將燙金證書收進隨身的皮質文件夾，腕間白綾無風自動，輕輕晃了晃，“我們能進去，但隻能在指定區域活動。還有——見到朔夜之後，不能提任何敏感詞，說是怕刺激到他的精神狀態。”
“我知道。”葉辰頷首，目光越過庭院，精準落在住院部三樓的一扇窗上。那裡是青衣的病房，來之前他早已通過內部渠道確認，妹妹身上的外傷在靈能藥液的滋養下正快速愈合，隻是精神受創太深，還需時日療養。
兩人並肩穿過種滿安神草的庭院，葉辰敏銳地察覺到，這安定所裡的人，無論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端著藥盤的護士，還是清掃落葉的保潔，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靈能波動——全是靈能覺醒者。他們的出現，雖引來不少目光，可當那些視線掃過兩人身上的勁裝，以及背後象征著特殊身份的藍色披風時，好奇便化作了禮貌的頷首，無人多問一句。庭院裡的病人大多神情平和，有的歪在草坪躺椅上曬太陽，有的圍在涼亭裡對弈，身上靈能波動有強有弱，卻都斂著鋒芒，不見半分戾氣。
走到三樓病房區，葉辰讓王昭雪在走廊等候，自己則放輕腳步，緩緩推開了青衣的房門。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藥液滴落的聲音，青衣躺在透明的療養箱中，臉色依舊蒼白，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她呼吸平穩，纖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床頭櫃上擺著一隻水晶瓶，瓶中碧色液體正緩緩釋放出柔和的綠光，絲絲縷縷滲入療養箱，滋養著她的身心。
似是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療養箱裡的青衣緩緩睜開眼，那雙往日靈動的眸子此刻帶著幾分疲憊，卻在看清葉辰的瞬間，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哥……”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未愈的虛弱。
“嗯，哥來看你了。”葉辰快步走到療養箱邊，指尖隔著一層微涼的玻璃，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溫溫的，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得刺骨，“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好多了。”青衣試著抬起手，卻還是力不從心，隻能微微晃了晃手指，“李醫生說，再過一個月，我就能出院了。就是……連累你們了。”她想起黑石山鎮的斷壁殘垣，想起那些被幻境吞噬的生靈，眼眶倏地泛紅。
“傻丫頭，說什麼傻話。”葉辰失笑，抬手隔著玻璃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柔得能掐出水來，“若不是你冒死傳回的情報，我們怎麼可能這麼快直搗魔神殿老巢？安心養病，其他的事，有哥在。”
“我聽說……最後他還是跑了？”青衣咬著唇，輕聲問。
“嗯，逃進了北極的迷霧裡。”葉辰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旋即又壓了下去，“不過你彆擔心，下次再遇上，哥定將他斬於刀下。”
“那真是……有點可惜了。”青衣彎了彎唇角，眼裡卻沒什麼笑意，剛想再說些什麼，忽然忍不住咳嗽起來，“咳咳……”
“行了，彆多說話。”葉辰連忙打斷她，“好好在這兒養著，等你出院那天，哥來接你回家。”
“好，我聽哥的。”青衣乖乖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急急補充道，“對了，我受傷的事，千萬不要告訴蘇媽媽，我怕她擔心。”
“放心，她不知道。”葉辰應下。
離開青衣的病房時，王昭雪正站在走廊儘頭，望著窗外垂落的藤花出神。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輕聲道：“葉大哥，朔夜在特殊監護區，307病房。”
“走，去“看看”他。”葉辰沉聲道。
特殊監護區的氣氛，與外麵的平和截然不同。走廊裡的燈光慘白得刺眼，照在光滑的地磚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每個病房門口都守著穿白大褂的守衛，他們周身的靈能波動儘數收斂，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像是蟄伏的猛獸。307病房的門更是特製的合金門，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守衛驗過兩人的身份令牌，沉默著按下牆上的按鈕。厚重的合金門發出沉悶的嗡鳴，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內的光線比走廊更暗，隻在牆角立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堪堪籠罩住蜷縮在牆角的身影。那是個看起來約莫五十歲的老人，頭發花白淩亂，黏在汗濕的額角，身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皺巴巴的，沾滿了汙漬。他抱著膝蓋，脊背佝僂得像一株被狂風摧折的枯樹，雙眼空洞地望著地麵，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含糊不清，像一截漏風的破風箱。
葉辰和王昭雪對視一眼，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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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邋遢的糟老頭，葉辰與王昭雪那是怎麼也難以將他與10年前那個特殊小隊隊長聯想在一起。
離得近了，才聽清他在念叨什麼。
“深淵……”老人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卻沒有任何焦距，“不……不是……怪物……”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破碎不堪，斷斷續續地從喉嚨裡擠出來。葉辰的心猛地一沉——這就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的鎮虛衛小隊隊長朔夜？那個曾率領小隊進入迷霧探索的鐵血戰士？
如今的他，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意氣風發，雙眼無神，分明是一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
王昭雪的眉頭緊緊蹙起，下意識地攥緊了腕間的白綾。
“葉大哥，他們不會搞錯了吧，這個人看起來周身沒有半絲靈能波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尋常的小老頭。”
葉辰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沉沉地打量著他。朔夜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靠近，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那些零碎的詞語。
“對不起……”他忽然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哀求，“深淵……在下麵……好冷……好黑……”
“葉大哥，據資料上顯示，這個朔夜神誌不清，徹底瘋了，每天嘴裡都在念著一些奇奇怪怪的詞。好幾年了，也沒見好。”
起初葉辰也是這種想法，而且他在進入這裡之後還施展了《幽夜幻者·中階幻影訣》對於眼前的小老頭進行了全方位的探查，可是他發現眼前之人好像並不是故意在裝瘋賣傻。而像是真的瘋了，徹底的瘋了。
朔夜的嘴唇還在動，破碎的音節連成一片模糊的呢喃。葉辰凝神細聽，隱約捕捉到幾個詞——“海溝”“鎖鏈”“眼睛”。
海溝？
葉辰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難道眼前的朔夜·千麵是想要向外界透露什麼信息。
就在這時，朔夜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猛地抬起頭，空洞的雙眼死死盯住葉辰的方向，嘴裡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它醒了！它要出來了！鎖鏈……鎖鏈斷了！”
他猛地從牆角彈起來，卻因為雙腿無力，重重摔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雙手在冰冷的地麵上胡亂抓撓著，指甲縫裡的乾涸泥垢簌簌掉落，嘴裡依舊嘶吼著：“對不起……我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像是承受著無邊的痛苦和恐懼。牆角的落地燈被他撞得搖晃起來，昏黃的光暈劇烈晃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隻瀕死掙紮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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