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哥，看他這樣子，怕是真的瘋透了。到底是經曆了什麼，才把人磋磨成這副鬼樣子？”王昭雪蹙緊眉尖，聲音裡壓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悚然，轉頭看向身側的葉辰。
落地燈的光暈在地上扯出扭曲的影子，像鬼魅垂落的爪牙。朔夜趴在冰冷的地磚上，指甲摳著石縫，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喉嚨裡的嘶吼漸漸泄成壓抑的嗚咽，活脫脫一頭困在深井裡、瀕臨斷氣的獸。
葉辰紋絲不動，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那具顫抖的佝僂背影。方才那句破碎的“鎖鏈斷了”，絕非瘋癲之人的胡言亂語——那語氣裡的恐懼太過真切，真切得像是親耳聽見鎖鏈崩裂的脆響，親眼看見深淵洞開的刹那，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裂縫爬出來。
“海溝裡的鎖鏈，鎖著什麼？”
葉辰的聲音驟然響起，不高，卻像一塊冰棱砸進滾油，瞬間讓朔夜的動作僵成了一具冰冷的雕塑。
趴在地上的老人猛地回頭，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清明，快得像星火墜入泥沼，隨即又被瘋狂徹底吞沒。他死死盯著葉辰，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哭，嗬嗬的氣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氣：“鎖著……眼睛……一隻眼睛……深海底下……它在看我們……”
“什麼眼睛？”葉辰步步緊逼，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是迷霧裡爬出來的東西？還是……深淵底下藏著的？”
“迷霧……深淵……”朔夜喃喃重複著，突然抱住頭，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都一樣……都是一樣的……紫色的……會吃人的……會啃骨頭……連魂都啃……”
王昭雪攥緊了腕間的白綾，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朔夜的身上沒有一絲靈能波動，可此刻他抖得像風中殘葉，像是被某種淬了毒的記憶碎片，狠狠紮穿了魂魄，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葉辰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掌心一攤——那是一塊從黑石山鎮礦洞掘出來的黑色礦石，石麵上還縈繞著淡淡的“禁滅”氣息，陰冷得刺骨，光是看上一眼，都讓人覺得四肢百骸發涼。
“你認識這個嗎？”他捏著礦石，緩緩湊近朔夜。
可麵對這塊讓無數靈能覺醒者聞之色變的礦石，眼前的邋遢老人卻毫無反應，依舊自顧自地喃喃自語，口水順著嘴角淌到衣襟上，在汙漬斑斑的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濕痕，狼狽不堪。
葉辰眉峰微蹙，將礦石收起，隨即又摸出一樣東西——一隻透明容器，裡麵盛著一小汪紫色的禁滅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妖異的光，像極了某種生物的血液。
就在紫色液體距離朔夜不足半尺時，異變陡生！
老人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般，猛地向後縮去，背脊弓得像隻蝦米，嘴裡爆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劃破耳膜：“魔鬼！是魔鬼的皮！啊啊啊——它要鑽進來！鑽進來了！”
“葉大哥！”王昭雪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急道，“來之前上級可是再三叮囑，不能過度刺激他！”
“昭雪，我沒刺激他。”葉辰的目光依舊鎖在朔夜身上，語氣沉冷如冰，“我隻是想撬開他十年前的記憶——那裡麵，藏著我們要找的答案。”
“可他這模樣……分明是徹底瘋了啊。”王昭雪看著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人，聲音裡滿是無奈。
“是瘋了。”葉辰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隻有一片冷硬的平靜，“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血裡的。隻有用非常手段，才能把那些被塵封的東西，扒出來見天日。”
王昭雪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葉辰，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那你覺得……眼前這個朔夜·千麵，會是前幾天我們遇上的那個王屠夫嗎？”
葉辰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目光沉沉地望著地上的老人。半晌，他才緩緩吐出三個字，字字都透著凝重：“不好說……”
話音落下，葉辰上前一步，語氣陡然加重，像重錘砸在鐵板上，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朔夜·千麵，你的刀呢？”
“刀……刀……”朔夜的呢喃戛然而止，隨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喉嚨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嗚咽，“我的刀……被怪物吞了……吞了……我找不到……救不了……救不了他們……嗚嗚嗚……”
哭聲越來越大，從壓抑的嗚咽變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像一頭瀕死的野獸，在絕望地悲鳴，聽得人心頭發緊。
“那你的隊員們呢？”葉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穿透了朔夜的哭聲，直直地鑽進他混沌的腦海裡。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朔夜混沌的神智。他的哭聲猛地頓住，渾身的顫抖卻愈發劇烈，像是篩糠一般，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竟緩緩滲出兩行血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兩團刺目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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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員……”他喃喃著，嘴角的弧度越發詭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慟哭，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他們……都變成眼睛了……”
王昭雪渾身一震，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腕間的白綾幾乎要被她攥斷，連呼吸都跟著停滯了一瞬。
葉辰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驚濤駭浪。
變成眼睛了？
這荒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卻讓他想起了廢棄地鐵站下麵的巨大生物實驗室——那些被裝在玻璃容器當中、被改造得麵目全非的守禦人，那些被當成畜生一樣浸泡在禁滅裡的人類標本，那些形態詭異、散發著紫色霧氣的妖靈，無一不昭示著一場驚天的陰謀。
朔夜還在囈語，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鎖鏈斷了……眼睛醒了……九州的天……要塌了……全世界的災難要來了，要來了……”
他忽然抬起頭，那雙淌著血淚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葉辰，裡麵竟有了一絲詭異的清明。那目光穿透了時空，像是在看葉辰，又像是在看葉辰身後的某樣東西，某樣令人絕望的東西。
“它們……要來了……”
話音未落，朔夜突然渾身一僵，像是被靈魂深處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雙眼猛地圓睜，瞳孔裡倒映著某種恐懼的虛影，隨即重重地栽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葉辰眼疾手快，抬手就扶住了他那瘦如枯骨的軀體，入手一陣冰涼，像是摸到了一塊寒冰，不過好在他的鼻尖尚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昭雪，趕緊叫醫生。”葉辰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
兩人離開溯夢安定所時，夜色已經濃稠得化不開。晚風裹著寒意，吹得兩人衣袂翻飛，可他們的心情，卻比這夜色還要沉重，像是壓著一塊千斤巨石。特彆是葉辰，這一趟而來，他總覺得一個巨大的秘密正在暗處悄然醞釀，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籠罩整個九州整個世界，可他們卻隻能在外圍不斷地探索，根本接觸不到核心。
“葉大哥……”王昭雪欲言又止，看著葉辰緊繃的側臉，終究是沒再說下去。
“我沒事。”葉辰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們回招待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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