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動作卻在半途僵住了。
她的目光猛地撞上了包封氏那雙冰冷無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眼神裡沒有怒氣,隻有一種審視螻蟻般、等待著她做出錯誤反應的冷漠。
就在這一刹那,極度的恐懼像冰水一樣澆熄了她本能的衝動。
她想起了剛剛被掐死的包安,想起了包封氏談笑間決定生死的絕對權威。
一種更甚於喪子之痛的、對自身存亡的極致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她硬生生收回了伸出的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每一塊肌肉都在對抗著本能。
她不是撲向孩子,而是猛地轉向包封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她沒有像大兒媳那樣高聲諂媚,也沒有像二兒媳那樣淒厲哭求,而是用一種異常壓抑的、帶著劇烈顫抖和哽咽的聲音,語無倫次地、急切地表忠心:
“母...母親...處置得對!處置得好!”
她幾乎是喊著說出這句話,聲音扭曲變形,“康兒...康兒他...資質愚鈍!膽小愛哭...不成器!是...是廢物!媳婦...媳婦明白!媳婦不敢求情!媳婦...媳婦謝母親...替媳婦清理門戶!”
她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撞擊地麵,發出咚咚的響聲,很快便一片青紫。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瘋狂地磕著頭,嘴裡反複念叨著“廢物”、“謝母親清理門戶”之類的話。
她甚至不敢再看被健婦拎起來的兒子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會瓦解她這用儘全力才構建起來的、搖搖欲墜的忠誠麵具。
然而,她的身體卻背叛了她的言語。
劇烈的顫抖無法抑製,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出,眼淚如同決堤般洶湧而出,混著額頭上磕出的血跡,糊滿了她年輕卻扭曲的臉龐。
她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致的分裂狀態,言語在瘋狂地迎合暴君,身體卻在本能地哀悼即將逝去的骨肉。
這種矛盾的、近乎癲狂的表現,比單純的崩潰或諂媚,更顯得可憐又可悲,也更能映襯出包封氏統治下人性的扭曲與絕望。
包封氏冷漠地看著三兒媳這番表演,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這種欲蓋彌彰的忠誠,在她看來,是那樣拙劣而無力。
她懶得點破,隻是淡淡地對老嬤嬤重複了那句判決:“帶下去。”
三兒媳聞言,磕頭的動作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地,隻剩下無法控製的、絕望的抽搐和嗚咽。
她成功地暫時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卻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親手在精神上殺死了自己作為母親的一部分。
很快,隨著幾個孩子被帶出去,祠堂內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幾個魂飛魄散的兒媳。
她們癱軟在地,目光空洞,仿佛魂魄已隨孩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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