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
這個詞彙從帝皇的口中吐出,不摻雜一絲感情,就像一塊被凍了幾萬年的堅冰,掉進荷魯斯的耳朵裡,使荷魯斯渾身發寒。
工具?工具!
原體對於帝皇而言究竟是什麼——荷魯斯其實一直有這個疑問,但他還沒有仔細想過。
在普羅斯佩羅被頒發滅絕令以後,他感覺自己與帝皇之間無形地多出了一層隔閡,他一直想不明白這是因為什麼,現在他明白了。
是因為他更深刻地認識到了原體與帝皇的關係。
他們和帝皇是父子關係嗎?
從基因和誕生過程上來說是的,但帝皇從來沒有對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表現出慈父的一麵,隻是“允許”他們用父親稱呼他。
帝皇很少跟他們談感情。
隻有在用得到他們的時候,才會對他們露出人性化的一麵。
在這種客觀現實下,原體對帝皇而言是什麼?
此刻,荷魯斯自己的答案儼然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
工具!
沒錯,就是工具。
人類製造並使用工具,並且在工具發生故障的時候修理工具。
這就是原體的誕生與帝皇的教誨。
如果工具發生的故障過於嚴重,無法修理或沒有修理的必要,就把工具拋棄或銷毀。
這不就是帝皇對原體做的事情嗎?
在馬格努斯墮落的時候,帝皇對馬格努斯的母星普羅斯佩羅頒發滅絕令,殲滅千子軍團,並且把馬格努斯帶回泰拉關押。
原體就是帝皇的工具。
荷魯斯身體僵硬地仰望著王座上的帝皇,這一刻,他感覺流淌在血管裡的不是血液,而是沉重的鉛塊。
帝皇的臉上覆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這層光暈把帝皇襯托得無比神聖,不似生人,反倒像一座散發神性的雕塑。
神聖、理智、大愛.
也就沒有人性,沒有感性,沒有對個體的小愛。
如果我們犯了錯,他不會寬恕我們,而會毫不遲疑地降下神罰;如果人類不再需要我們,他就會不假思索地將我們抹去。
霎時間,恐懼籠罩了荷魯斯的身心。
帝皇不是人,而是人類的神。
我們也不是帝皇之子,而是帝皇用於庇護人類的工具。
我們隻是工具。
內心的劇烈波動使荷魯斯感到生理性的窒息,他一貫的從容與優雅此時蕩然無存,他現在隻想逃離帝皇的視線,帶著影月之狼離太陽係遠遠的。
戰帥?
不過是最好用的工具罷了,誰想當誰當吧!
然而,他完全挪不動腳。
無形的力量禁錮著他,他仿佛在與整個泰拉的土地對抗。
“為什麼?”荷魯斯顫抖著問道。
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值得帝皇千裡迢迢地把他叫回泰拉,當麵為他揭示這個可怕的事實。
到底為什麼?
難道他也像馬格努斯那個蠢貨似的,在不經意間成為了一件要被銷毀的工具?
這時,荷魯斯已經把戰帥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了。
太陽係裡一點封他做戰帥的氛圍也沒有,結合眼下的狀況,他如果還相信帝皇喊他回來是為了讓他在泰拉受封戰帥,怕是腦殼裡住了一群隻會WAAAGH的綠皮獸人。
“我做錯了什麼?”他緊咬牙關,“是我做工具做得不夠好嗎?”
荷魯斯的內心是抓狂的。
他無法相信自己和兄弟們在帝皇心裡竟然隻是工具,可帝皇當麵明言,這讓他連麻痹欺騙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帝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荷魯斯,沉默不語。
他暗歎一聲。
荷魯斯的問題不小,他隻說了一句話就把荷魯斯給點爆了。
幸虧他得到了聯合政府的提醒,今天點爆荷魯斯的是他,要是讓亞空間四神點爆荷魯斯,再給荷魯斯灌輸一些邪惡的觀念,他鐵定撈不回荷魯斯了。
他凝視著荷魯斯憤怒的臉。
他能感受到荷魯斯渴望他的回應,但他現在還不打算與荷魯斯交談,他想聽荷魯斯多說一些心裡話,看看荷魯斯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和我的兄弟們為人類殫精竭慮,付出那麼多犧牲,贏得那麼多勝利,最後在你看來隻是一些好用的工具!”
荷魯斯憤怒地說著。
“哈哈哈!”
“我們在外麵打了兩百年的仗,一天安穩日子都沒有過,最後享受戰果的人卻不是我們,而是那些可惡的凡人!”
荷魯斯認為自己大難將至,索性拋棄自己的顧及,暢所欲言。
“凡人哪一點比我們強?!”他咆哮道。
啪!
荷魯斯的憤怒和怨念極其強烈,澎湃的聲浪震碎了不遠處的一個花盆。
馬卡多仍在大殿裡。
他麵無表情地聽著荷魯斯的咆哮,眼觀鼻鼻觀心,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論力量,我手下的影月之狼都能輕易屠殺一整個星球的凡人,論忠誠,我們是與你有血脈關聯的子嗣!”
荷魯斯想不通。
相比於凡人,原體和阿斯塔特的優點簡直數不清,帝皇為什麼把凡人當寶,而把他們當工具。
“那些凡人隻會白吃糧食!貪汙腐敗!陽奉陰違!”
荷魯斯說這句話時咬牙切齒。
他見過的無能官僚和腐敗貴族牽起手來可以繞泰拉三圈,那些人麵孔和事跡此刻都成為他憤怒的燃料,讓他的怒火在宮殿裡熊熊燃燒。
“憑什麼?”
“他們憑什麼得到你的愛?”
荷魯斯的內心極度不平衡。
見帝皇遲遲不說話,他破罐子破摔,更大聲地宣泄自己的不滿。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荷魯斯把心裡話都說得差不多了,也喊累了,音量逐漸降了下來。
他深呼吸著,胸口上下起伏。
“我明白伱為什麼叫我回泰拉了。”
“因為我馬上就明白我們跟你的關係了,到時候我振臂一呼,其他兄弟都會響應我,你好不容易建成的人類帝國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