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眉頭頓時緊緊皺起,低聲不耐地啐了一句:“他是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怎麼來得如此之快?”
他看了一眼玉榻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淩霄,又看了看明顯狀態不對、極易引起誤會的施苒,眼中閃過決斷之色。
他指了指駱長風和魏玉珠,“你們二人隨我出去應對那位巡查使。至於這位師侄…”他對施苒道,語氣急促,“你且留在此處,專心照看淩霄師兄,無論聽到外麵有任何動靜,切記,千萬不要隨意出來!更不要讓人察覺到你的氣息!”
施苒心中不安到了極點,如同擂鼓般狂跳,但看著玉榻上麵無血色、生死未卜的師尊,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恐懼和慌亂強行壓了下去。
沈令月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麵色凝重的駱長風和依舊憤憤不平的魏玉珠走出了靜室,並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門剛一關上,外麵隱約的對話聲便傳了進來。起初還能聽到沈令月溫和的解釋聲、駱長風冷靜的陳述,似乎還算平和。但很快,一個略顯尖銳、帶著十足官腔和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其他聲音:
“…沈長老!並非本使不近人情,亦非不信你之言!但古陣異常啟動乃大事,事關兩界通道安穩!方才陣法殘留的波動中,分明檢測到極強的妖氣殘留,更有一種…一種從未記錄過的、極其深邃晦暗的不明能量反應!此事不僅關乎人妖兩界邊境安寧,更關乎彼雲之端與梵音界之間的外交關係,豈能因你一麵之詞便輕輕揭過?那古陣帶回來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身上帶著強烈‘深淵’氣息的女修!必須立刻接受巡查司的全麵審查!否則,若是放入奸細或引發更大災禍,誰來擔這個責任?!”
施苒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他們果然察覺到了!是因為她最後被逼無奈,動用紅絲力量去抵擋朏沠那支恐怖冰箭時,泄露出的那一絲魔氣…
門外的爭執聲越來越激烈,那個紫溪真人的聲音咄咄逼人,寸步不讓。雖然能聽到駱長風據理力爭的冷靜聲音和魏玉珠氣憤的反駁,但顯然,那位巡查使地位不低,且態度極為強硬。
施苒的手心一片冰涼,她看著玉榻上氣息微弱、命懸一線的師尊,腕間的紅絲再次灼熱起來,一種混合著巨大恐懼、不甘憤怒和被逼入絕境的絕望情緒在她心中瘋狂翻騰、衝撞。
她不能被抓住!絕對不能!那個紫溪真人所說的“審查”,聽起來就絕不僅僅是問話那麼簡單!一旦她被帶走,師尊重傷昏迷,師兄師姐勢單力薄,誰來護她?她的秘密一旦被徹底揭開,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她不敢想象!而且,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再給師尊、給浮夢宗帶來天大的麻煩!
她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就在她心急如焚、幾乎要被那紅絲散發的焦躁和蠱惑吞噬理智之時——
“哢噠…”
靜室一側,那扇原本緊閉的雕花木窗,忽然發出極其輕微的一聲響動,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緊接著,一顆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那是一個看上去隻有七八歲年紀、梳著兩個圓圓發髻、眼睛極大極亮的小道童。小道童烏溜溜的眼珠飛快地掃了一眼室內,瞬間就聚焦在驚疑不定望過來的施苒身上。
道童衝她飛快地眨了眨眼,抬起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噤聲手勢,然後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姐姐,彆怕!你是挽山君淩霄真人的徒弟嗎?令月師叔讓我悄悄來的!他讓我告訴你,外麵那個紫溪老頭壞得很,落在他手裡的異狀者都沒好下場!你快跟我來,從這邊走,我先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躲一躲!快呀!”
施苒整個人都愣住了,心中瞬間湧起一股絕處逢生的希望,但長期以來的謹慎和此刻詭異的處境,讓她立刻又升起了強烈的警惕。這個道童出現得太過突然,太過巧合了!
那小道童機靈得很,似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疑慮,急得小臉都皺了起來,連連擺手,聲音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是真的!姐姐你信我!令月師叔說了,你身上的氣息很特殊,絕對不能落在巡查使那幫人手裡!不然邊境不安,會出大事的!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你看這個!這是師叔剛才偷偷塞給我的!”
說著,他費力地從窗縫裡遞進來一塊小小的、觸手溫潤的玉牌。玉牌質地極佳,上麵清晰地刻著扶仙劍宗特有的雲紋標記,背麵還有一個龍飛鳳舞的“清”字。
這大概是清河君的信物,不過施苒卻不認識,她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外的腳步聲猛地逼近,那個紫溪真人尖銳的聲音幾乎就在門外響起:“…既然沈長老執意阻攔,那就休怪本使秉公執法了!來人,進去搜查!務必找出那個身懷異常氣息的女修!”
“你敢!”這是駱長風怒極的喝聲!
“轟!”似乎有靈力對撞的悶響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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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施苒猛地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玉榻上昏迷不醒的淩霄,眼中閃過掙紮、愧疚,但最終化為了決絕。她不能成為拖累,更不能讓師尊拚死護下的她,就這樣落入險境!
她小心翼翼地、迅速地將淩霄冰冷的手輕輕放回身側,又替他仔細掖了掖被角,仿佛這樣做能讓他更舒適一些。
然後,她毅然轉身,用最快的速度衝到窗邊。那小道童見狀,臉上露出喜色,連忙伸手幫忙。
施苒身手本就敏捷,即使靈力運轉不暢,翻越一扇窗戶也並不費力。在小道童的協助下,她悄無聲息地躍出窗戶,落入殿後一條狹窄而僻靜的青石小巷中。
巷子兩旁是高高的殿牆,遮住了夕陽大半的光線,顯得有些昏暗。
“這邊!姐姐快跟我來!”小道童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小手卻出乎意料地有力且穩定。他熟門熟路地帶著她在迷宮般的狹窄巷道中快速穿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聲音。
施苒跟著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一路疾奔,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來。腕間的紅絲隨著她的急促心跳和奔逃的動作,一陣陣發燙,那灼熱感甚至開始帶著一絲輕微的刺痛,仿佛在催促著什麼,又像是在警告著什麼。
她忍不住回頭望去,隻見身後那處巍峨殿宇的輪廓在夕陽殘照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陰影,如同一頭緩緩蘇醒的、擇人而噬的巨獸。
而就在他們剛剛離開的那片區域,數道強大的、帶著審視和搜查意味的神識和氣息,正在快速升騰、擴散,並且明顯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