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苒的發現更具體些:“我在坊市西側一個舊貨攤附近,感應到一絲極其淡薄、但令人很不舒服的陰冷氣息,類似魔氣卻又有點不同,更‘臟’一些。攤主是個煉氣期的老散修,我假裝看中一件舊法器和他閒聊,他提到大概十天前,有個渾身裹在黑袍裡、看不清麵目的修士,在他攤前停留過,買了幾個沒什麼用的舊羅盤和碎玉片,那人身上就有這種‘讓人發毛’的感覺。他還說,那黑袍人離開的方向,似乎是往鬼哭林那邊去了。”
“黑袍人、鬼哭林、會動的影子、黑色霧、腐爛傷口、神魂不穩……”顧玉笙將這些線索串聯,“聽起來,與林家堡的‘影瘴’有幾分相似,但似乎更暴烈,帶有直接傷害肉體和神魂的毒性或詛咒。黑袍人值得注意。”
“我們是否直接去鬼哭林查探?”梅若雪問。
顧玉笙想了想:“鬼哭林範圍不小,盲目搜索效率低。既然有黑袍人的線索,或許我們可以從那個舊貨攤主提到的‘舊羅盤和碎玉片’入手。這類東西,除非是古董愛好者或陣法師,一般人不會買。黑袍人購買它們,可能是在布置什麼,或者尋找什麼。我們可以打聽一下,鬼哭林附近,有沒有什麼古遺址、特殊地脈節點,或者最近有什麼異常的天象地動。”
三人再次分頭,這次重點打聽鬼哭林的地理和曆史傳聞。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二天,顧玉笙從一個常年在落霞川帶隊的築基老散修口中,得知了一個重要信息:鬼哭林深處,據說掩埋著一處古戰場遺跡,是千年前正魔大戰時的一處小規模交鋒地,戰後煞氣凝聚,形成了現在的鬼哭林。遺跡具體位置早已迷失,但每隔幾十年,當林中毒瘇和陰氣周期性爆發時,偶爾會有古老的殘破法器或碎片被衝出地麵。老散修還提到,大約兩個月前,鬼哭林深處發生過一次輕微的地動,之後林中的霧氣似乎變得更濃、更陰冷了。
“古戰場遺跡、地動、陰氣爆發、黑袍人搜集舊羅盤碎玉……”顧玉笙將信息彙總,“黑袍人很可能是在尋找那處遺跡!地動或許暴露了遺跡的某些部分,或者影響了那裡的封印、陣法。他購買的舊羅盤,可能是用來定位遺跡或探測地脈的;碎玉片,或許與遺跡本身的禁製有關。”
“若那遺跡真是古戰場,殘留的煞氣、死氣、破碎的魔道法器或屍骨,經過千年演變,本就容易滋生邪物。若再被人為激發或利用……”施苒想到雲夢澤的邪陣和林家堡的陰脈異動,“很可能製造出比影瘴更危險的東西。”
“必須儘快進入鬼哭林,找到黑袍人,或者至少查明遺跡情況。”梅若雪決斷道。
三人不再耽擱,稍作準備,便離開霞棲坊,向西北方向的鬼哭林進發。
鬼哭林位於一片低矮的山嶺之中,樹木多是葉片深暗的針葉類,高大茂密。林間果然彌漫著灰白色的濃霧,能見度極低,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腐朽氣息和一種莫名的壓抑感。隱約間,似乎真有如泣如訴的嗚咽風聲在林間穿梭,難怪得名“鬼哭”。
一進入林子,巡天令便傳來清晰的警示,顯示此地陰煞怨氣濃度遠超尋常。施苒將感知擴散,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會動的影子”或“黑霧”。
深入約十裡後,周圍的霧氣開始帶上了一絲不祥的淡灰色。地麵上開始出現零星的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都已風化殘破。
“有打鬥痕跡。”梅若雪忽然指向左側一片淩亂的灌木叢。那裡有明顯的法術轟擊和利器劈砍的痕跡,幾株灌木呈現不正常的焦黑枯萎狀,泥土中還有已經發黑的血跡。血跡旁,散落著幾片破碎的衣料和一件損壞的下品法器飛刀。
顧玉笙上前檢查:“血跡和枯萎痕跡中,殘留著微弱的腐蝕性能量和神魂怨念,與坊間傳聞的傷口腐爛、神魂不穩症狀吻合。戰鬥發生時間不超過五天。”
“看來我們找對方向了。”施苒感應著空氣中那絲愈發明顯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前方,煞氣更重了,而且……有微弱的陣法波動。”
三人更加小心,循著煞氣與陣法波動的方向前行。霧氣越來越濃,顏色漸深,逐漸轉為一種沉鬱的灰黑色。林間的嗚咽聲也變得清晰起來,仿佛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試圖擾亂心神。三人各自運功護住神魂,不為所動。
又前行數裡,眼前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幾根殘缺不全、布滿苔蘚和裂痕的古老石柱,石柱上依稀可見模糊的符文雕刻。石柱圍成的區域內,地麵坑窪不平,散落著更多骨骸和鏽蝕的兵器碎片,濃重的煞氣幾乎化為實質的黑紅色霧靄,在其中緩緩流動。
而在石柱區域邊緣,一個身穿黑袍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似乎在布置著什麼。他身旁的地麵上,插著幾個古舊的羅盤,羅盤指針正在微微顫動,指向石柱中心。一些碎裂的玉片被按照特定圖案擺放在周圍,散發出微弱的靈光,與石柱上偶爾閃過的符文光芒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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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舊貨攤主描述的黑袍人!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黑袍人猛地站起,轉過身來。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充滿了惡意與警惕。
“巡天司的走狗?還是多管閒事的宗門弟子?”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從黑袍下傳出,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此地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速速退去,可免一死!”
顧玉笙上前一步,沉聲道:“閣下在此布置,引動古戰場煞氣,意欲何為?近期修士失蹤,是否與你有關?”
“哼,不知死活!”黑袍人不再廢話,袖袍一揚,數道黑紅色的煞氣凝聚成箭,帶著淒厲的鬼嘯聲,疾射向三人!同時,他腳下踏出詭異的步伐,雙手掐訣,那些擺放在地的碎玉片驟然亮起幽綠的光芒,與石柱的符文產生共鳴,空地中央的煞氣霧靄劇烈翻騰起來,隱隱傳出低沉的咆哮聲。
戰鬥,一觸即發!
顧玉笙劍指一揮,明月劍氣化作光幕,擋住煞氣箭矢,劍氣與煞氣碰撞,發出滋滋聲響,互相侵蝕。梅若雪身周寒氣勃發,地麵瞬間凝結冰霜,延緩黑袍人步伐和陣法啟動速度。施苒高舉巡天令,柔和金光驅散靠近的煞氣霧靄,並試圖乾擾那些幽綠玉片的光芒。
黑袍人修為不弱,至少在築基後期,而且功法詭異,能操控此地濃鬱的煞氣為己用,身法飄忽,如同鬼魅。他一邊與顧玉笙遊鬥,一邊不斷催動陣法。石柱區域的煞氣越發狂暴,漸漸凝聚成數個模糊的、手持殘破兵刃的煞靈幻影,嘶吼著撲向三人。
“不能讓他完成陣法!”顧玉笙喝道,劍勢一變,化為綿密劍網,將黑袍人籠罩,同時向梅若雪傳音,“若雪,冰凍那些玉片和羅盤!”
梅若雪會意,玄冰之氣凝成數道細若發絲的冰線,精準射向地上的玉片和羅盤。黑袍人怒喝一聲,分心操控煞氣阻攔,但冰線極度凝練,穿透力極強,仍有數枚玉片被冰線擊中,靈光頓時一黯。
施苒則全力催動巡天令,金光如瀑,衝刷著撲來的煞靈幻影和翻騰的煞氣霧靄。金光對煞氣的淨化效果顯著,煞靈幻影在金光中不斷扭曲淡化,發出痛苦的嘶嚎。但她同時也要抵抗陣法傳來的精神衝擊和耳邊越來越響的冤魂哭嚎,壓力不小。
黑袍人見陣法被乾擾,煞靈也被克製,似乎有些急躁。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一枚漆黑的骨牌上。骨牌血光大盛,一股更加深沉邪惡的氣息彌漫開來。石柱中心的地麵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濃鬱如墨的漆黑魔氣混合著粘稠的血光洶湧而出!
“不好!他在強行引動遺跡深處封存的魔血與戰場凶魂!”施苒驚道,巡天令劇烈震動,傳遞出強烈的危機預警。
魔氣血光中,一個更加凝實、高達三丈、身披破碎鎧甲、手持巨斧的猙獰凶魂緩緩凝聚,它眼中燃燒著血焰,散發著堪比假丹修士的恐怖威壓!而黑袍人自身氣息卻萎靡下去,顯然催動此術代價不小,但他眼中卻閃爍著瘋狂與興奮。
“哈哈哈!成了!千年血煞戰魂,給我撕碎他們!”黑袍人狂笑。
血煞戰魂仰天無聲咆哮,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悍然劈下!目標直指正在維持金光、對煞氣克製最強的施苒!
顧玉笙和梅若雪臉色大變,同時搶上。
“劍陣——月守星環!”顧玉笙將劍陣催動到極致,層層疊疊的月光劍環環繞三人,試圖抵擋巨斧。
“玄冰壁障!”梅若雪玉手連揮,一道道厚實的冰牆瞬間凝結在前方。
然而,血煞戰魂的力量超乎想象,巨斧勢如破竹,層層劍環崩碎,冰牆紛紛炸裂!斧刃餘勢不減,直落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施苒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不再單純催發金光淨化,而是將全部心神與靈力,連同對“秩序”的領悟,儘數注入巡天令中,口中清叱:
“巡天之令,鎮邪滌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