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池子正上方的洞頂。一根格外粗壯的鐘乳石垂掛而下,石尖正對著池心。
一滴、兩滴……乳白色的液體從鐘乳石尖端緩慢凝結,最終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聲滴入池中,漾開圈圈漣漪。
每一滴液體落入池中,池水表麵便會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九根石柱上的靈紋也隨之微微一亮,雖然那光亮轉瞬即逝,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天魔大人,這就是您要的帝尊泉。”蛤蟆將軍站在池邊,聲音乾澀。
它說完這句話,仿佛用儘了全部力氣,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便沿著來路退去,背影佝僂如風中殘燭。
待蛤蟆將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中,張鐵才緩緩開口:“趙三天,你到門外守著。”
“是。”趙三天毫不猶豫地退出洞窟,並順手將石門帶上。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內外,也將洞窟徹底封閉成一個獨立的空間。
張鐵並未立刻動手。他站在池邊,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整個洞窟,瞳孔深處有細密的金芒流轉。片刻後,他抬手打出數道法訣。
這些法訣化作實質般的金色符文,在空中交織、蔓延,最終形成一個半球形的光罩,將整個洞窟籠罩其中。
光罩表麵流光溢彩,隱隱有無數細小符文如遊魚般穿梭,這是極高明的隔絕陣法,不僅能阻斷聲音、氣息,連空間波動都能屏蔽大半。
做完這些,張鐵才緩步走到池邊。他望著池中那九根藍色石柱,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天道不滅仙難修,萬載修為皆東流。一朝看破儘頭路,重鑄肉身見長生。”
低沉的吟誦聲在洞窟中回蕩。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張鐵眉心處驟然亮起一團黑光。光芒起初隻有拳頭大小,隨即迅速擴大,最終化作一座三尺高通體漆黑的石碑虛影。
鎮仙碑!
張鐵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石碑之中
洞窟重歸寂靜。
唯有鐘乳石上的水珠,在漫長的等待後,終於再次滴落。
“啪嗒。”
時間流逝。
懸掛在洞頂的螢石持續散發著柔和白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池水依舊氤氳蒸騰,九根石柱靜靜矗立,靈紋的微光在符文間緩緩流淌,如同遲暮老者微弱的脈搏。
三日光陰,在寂靜中悄然劃過。
第四日鎮仙碑表麵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嗡——”
低沉的鳴響在洞窟中回蕩。石碑表麵的暗金符文大放光明,光芒之盛,竟將洞窟映照得如同熔金鑄就。池水在這光芒照射下,反射出千萬點璀璨金芒,整個空間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一道身影自石碑中緩步走出。
正是張鐵。
與三日前相比,他外表並無太大變化,他目光落在帝尊泉上,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沒有多餘動作,張鐵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就在他抬手的一刹那,整個池子仿佛有了生命!
乳白色的池水開始旋轉,起初緩慢,隨即越來越快,最終在池心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旋渦中心,一道水柱衝天而起,卻在升至半空時仿佛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調轉方向,朝著張鐵掌心彙聚。
那景象,如同天河倒懸。
無數乳白色的水線從池中剝離,在空中交織、彙聚,最終在張鐵掌心上空三尺處,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水球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有無數細密的金色光點流轉,仿佛將整片星河都壓縮在了方寸之間。
隨著泉水不斷被抽取,池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池底漸漸顯露,那是細膩如脂的白色玉石,表麵同樣刻滿了繁複的陣紋。九根藍色石柱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柱身上的靈紋此刻已黯淡到幾乎熄滅,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湮滅。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縷泉水脫離池底,彙入空中的水球。
整個帝尊泉,徹底乾涸。
張鐵手掌輕輕一握,懸浮的水球迅速收縮,最終化作一顆龍眼大小的乳白色珠子,落入他掌心。珠子觸手溫潤,內部金色光點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氣波動。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再次沒入鎮仙碑中。
這次停留的時間極短,不過十餘息後,他便再次現身。石碑隨之化作一道黑光,沒入他體內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張鐵才將目光投向乾涸的池底,以及那九根藍色石柱。
他緩步走到池邊,俯身仔細觀察起石柱上的靈紋。
這些紋路與他以往所見的任何陣法符文都截然不同,並非簡單的線條組合,而是一種立體的多層次的嵌套結構。每一道紋路都並非刻畫在表麵,而是從石柱內部透射而出,仿佛這石柱本身就是由無數符文凝結而成。
張鐵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其中一根石柱。
指尖觸及柱身的瞬間,他腦海中“轟”的一聲,無數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湧入!
是陣法的構建原理的流轉路徑以及符文的變化規律……這些信息並非文字,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識的意象傳遞。
他“看到”了地脈之力如何被引導轉化,更“看到”了泉水如何凝結儲存,整個大陣與方圓數百萬裡山川地氣連為一體,如同一棵紮根大地的巨樹,枝葉覆蓋蒼穹,根係深入九幽。
“原來如此……”張鐵喃喃自語,眼中金光大盛。
這陣法之道,已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範疇。
它不追求極致的威能,也不追求精巧的變化,而是一種“順勢而為,借勢而起”的大道至理。以地脈為基,以山川為陣,以天象為引,這分明是以天地為爐,造化為工的乾坤手段!
張鐵越看越心驚,越看越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