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公聽聞趙淩這番話,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沉默良久,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胡須,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此舉……莫非是想借道家之手,製衡後世帝王?讓繼任之君行事時,心中能多一分忌憚?”
趙淩卻朗聲一笑,負手而立:“先生想得過於複雜了。”
“即便成立道教,朕最多隻是許可罷了。朕所求的,不過是天下黎民的思想不至於完全被儒家學說禁錮,變得迂腐不堪,活得壓抑沉悶。”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河上公,語氣鄭重:“先生若決定創立道教,那也僅是先生的個人選擇,或是你們道家自己的抉擇,與朕無關!”
“朕不會給予道教任何特權,隻會在道教不違背大秦律法的前提下,默認其可在天下傳揚。”
他頓了頓,給河上公留出思考的空間,語氣無比的平和:“當然,若先生不願成立道教,朕也絕不會勉強。”
河上公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皺紋深如溝壑。
皇帝這番話……
著實令人為難!
這意味著皇帝僅僅提出建議,做與不做全憑他自己決斷。
但道家若想在中原地區開宗立派,河上公將要承受何等巨大的壓力?
陰陽家、儒家、法家恐怕都會視其為眼中釘。
更何況道家門生本就稀少……
道家思想雖在戰國時期流傳甚廣,卻始終未能成為秦朝的官方意識形態。
特彆是始皇帝嬴政更推崇法家、陰陽家等實用學說。
秦朝“以吏為師”的政策更是嚴格限製了諸子百家的自由發展,使得道家門生一直處於邊緣地位。
趙淩登基不過一年,先是重用儒家,然後重用商人,道家不過是蓋邱來了尚學宮收了些弟子。
真正的道家學子依舊寥寥無幾。
如今皇帝隻是提出建議,卻不願給予任何實質性的支持,在這樣的境況下,河上公實在難以想象該如何開山立教。
見河上公沉默不語,趙淩忽然笑道:“先生不妨考慮巴蜀之地。”
“巴蜀?”河上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巴蜀四麵環山,道路險峻崎嶇,東麵的長江水道湍急,暗礁密布,尤其是瞿塘峽的灩澦堆等險灘,堪稱船工聞之色變的鬼門關,逆流而上更是難如登天。
始皇帝當年處置了不少方士,道門弟子也有被牽連流放至巴蜀的。
說句不中聽的話,巴蜀雖物產豐饒,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流放之地。
比嶺南稍好些,卻也好的有限。
這一刻,河上公甚至忍不住懷疑,皇帝這究竟是要他開山立教,還是想將他變相流放至巴蜀……
趙淩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從容解釋道:“先生切勿誤會。巴蜀地區確實流放了不少刑徒,但蜀地較早歸屬大秦,經過數十年經營,已深度融入帝國,更是重要的糧倉與經濟重鎮。”
“說是流放之地,但這不正方便道家前去開山立教嗎?”
他繼續循循善誘:“蜀地群山環繞,陰陽家與儒家都不願前往,先生此去,正好可以避開中原的紛爭,專心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