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之前已有不少道家門生被安置在那裡,先生前往,也不缺根基。”
河上公一時語塞。
這番話聽起來頗有道理,但細細品味,卻讓人難以欣然接受。
敢情陛下也知道巴蜀是流放之地啊?
還特意提及道門弟子被流放的往事……
河上公卻依舊搖頭:“陛下,老朽年邁,恐難擔此任。”
他向來修的是本心,此番前來尚學宮,除了對徒弟安期生的事情致以歉意,便是好奇,當今天下這新皇究竟是什麼樣的。
但要他就這麼去巴蜀開山立教,多少有點難了。
趙淩卻仿佛沒聽到他在說些什麼,自顧自般地說道:“若朕給了道教特權,那樣隻會害了道教。”
“道教成立,掣肘不了後世暴君,若朕給了道教特權,便會出現兩種情況。”
河上公竟然好像說過剛才拒絕的話,好奇地問道:“哪兩種?”
趙淩笑道:“第一種便是道人誤國,道教過於興盛,壓製住了皇權和其他流派。”
“若是真正的盛世,天下黔首知仁義,曉禮儀,無為而治固然是好事,但如今天下,萬民鬥字不識,善惡不分,若不嚴加管束,都學老莊隱居山間,又如何富庶?外敵入侵,又讓誰來抵禦?”
“朕認可道家的思想,正如朕也認可儒家、墨家、縱橫家,各派各有千秋,但身為皇帝,朕當以天下為計!”
河上公微微點頭,他知道讓天下人都修道,這不現實。
趙淩又說道:“朕若真下詔,說出方才那些言論,道教一旦成立,遇到後世帝王暴虐的,第一個要除的便是道教,屆時莫說道教,道家都會遭到滅頂之災。”
“掣肘皇權,這是最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趙淩言辭有些矛盾,但河上公身為修道之人,也知陰陽協調,凡事皆有正反兩麵,做不到絕對,他自然是能理解趙淩的言論。
“巴蜀地區多是流放之人,思鄉而不得歸,先生此番前去,教他們放寬心來,今後巴蜀便是他們的家,讓他們好生在巴蜀繁衍生息,何嘗不是一種道?”
“成家立業之後,那片土地便是他們的家,再經數十年,山路開辟之後,他們後人想要歸鄉祭拜,也未嘗不可。”
河上公又是微微頷首,覺得言之有理,但頭點到一半突然愣住了:“陛下,老朽還沒答應去巴蜀呢……”
趙淩哈哈大笑:“先生都點頭了!放心!朕會派人送先生去!”
“山上的猛虎流寇,自有人打,山門有人為先生開辟,道場也有人為先生建設,錢財與人力這方麵,先生不必擔憂。”
趙淩雙手負於身後,嘴角噙著笑意:“朕不信陰陽家、儒家他們的人會跑到巴蜀堵先生的山門。”
“若真是堵了,先生應該也能應付。”
河上公:“……”
他答應了嗎?
這已經安排妥當了?
果然,這皇帝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