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公終究被趙淩說服,決定前往蜀地開創道教。
在趙淩所知曉的曆史軌跡中,東漢順帝時期,張道陵正是在蜀地鶴鳴山修道,自稱得太上老君啟示,創立了“五鬥米道”。
這個因入道者需交納五鬥米而得名的教派,成為曆史上第一個有嚴密組織的道教教團,標誌著道教作為一門宗教正式登上了曆史舞台。
蜀地作為道教的發源地,在趙淩的記憶裡,後世川渝人總帶著一種該死的鬆弛感,這與受儒家文化熏陶嚴重的地區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種特質,或許正是道家思想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後結出的果實。
此時的巴蜀地區,雖然有不少從中原流放而來的刑徒,但自從蜀郡守李冰主持修建都江堰後,這個偉大的水利工程徹底根治了岷江水患,使巴蜀平原變成了“水旱從人,不知饑饉”的天府之國。
都江堰的灌溉係統如同血脈般遍布平原,稻田連綿,桑麻遍野,糧食產量大幅增加,絕大多數百姓已擺脫了饑餓的威脅。
作為秦國的戰略大後方,蜀地享受著長期的和平,沒有遭受戰爭的直接蹂躪。
這種安定是東方六國百姓可望而不可及的。
然而,秦法嚴苛,徭役繁重,始皇帝在位時除了發配刑徒至巴蜀,還長期推行“移民實蜀”的政策,將大量秦國本土民眾、六國貴族和富豪遷入蜀地。
這些移民帶來了先進的生產技術,卻也侵占了原住民的土地和資源,必然引發社會矛盾。
那些來自關中的富豪和遷徙的秦人與本地蜀人之間,存在著難以彌合的文化隔閡與利益衝突。
蜀地的百姓生活,比起其他遭受戰亂的六國黔首來說確實要好些,但在嚴苛的秦法之下,也好不了多少。
趙淩深知,河上公若能在巴蜀宣揚道家文化,創立道教,無疑將給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帶來新的精神寄托。
而自他登基以來,推行輕徭薄賦的政策,巴蜀地區的百姓生活已有所改善。
不僅如此,趙淩的心中其實還有著更深層的考量。
巴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素有天下未亂蜀先亂之說。
他此舉,未嘗不是在給後世皇帝預先設下一道考驗。
若後世之君賢明仁德,自然能治理好巴蜀。
若是個暴君昏君,那麼在這片孕育著道家自由思想的土地上,百姓揭竿而起也並非不可能。
想到自己正在為不知多少代後的子孫挖坑,趙淩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笑意中,既有作為開創者的豪邁,也帶著幾分道家的灑脫。
說服河上公前往蜀地創立道教後,趙淩信步來到道家學室外的回廊下,恰好遇見剛踏進尚學宮大門的韓信。
這位功勳卓著的太尉下朝後,總會先回府用過午膳,才換上樸素的學子服前來求學。
今日他一身青灰布衣,若非腰間懸掛著象征身份的玉玨,幾乎與尋常學子無異。
“臣參見陛下。”韓信躬身行禮,神色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