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此事需從長計議,”趙淩沉吟道,目光變得深邃,“你可知,若依你之言,大舉對外用兵,需要多少糧草?需要多少兵力?又需要多少官吏去管理新得的土地?”
他抬手指向窗外:“你看這鹹陽城,看似繁華似錦,但關東六國故地,仍有不少人心懷故國。北疆匈奴雖敗,但治理起來也非容易之事。”
“百越之地,看似臣服,實則暗流湧動。眼下當務之急是鞏固根本,解決內憂外患,讓百姓休養生息。”
韓信凝神傾聽,不時點頭。
作為太尉,他自然明白這些現實困難,但眼中的火焰並未熄滅。
“陛下所言極是。”韓信恭敬地說,“但臣以為,正因為內憂外患尚存,才更需要開拓外部。如此既可轉移國內矛盾,又能為大秦獲取更多資源。至於治理,不妨效仿周朝分封之製,但又有所不同。”
“哦?細細道來。”趙淩來了興趣。
“陛下可記得商鞅變法前的秦國?”韓信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當時秦國國力衰弱,被魏國奪去河西之地。孝公任用商鞅,獎勵耕戰,使秦人‘勇於公戰,怯於私鬥’。如今大秦也可製定相應政策,鼓勵將士對外開拓,凡打下疆土者,許其自治,但必須尊奉大秦為宗主,使用大秦文字,通行大秦貨幣。”
趙淩靜靜地聽著,心中波瀾起伏。
韓信的提議與他這些年的思考不謀而合。
作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今後的曆史中,整個世界將迎來大航海時代和殖民浪潮。
如果大秦能夠搶先一步,或許真能改變曆史的走向。
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分封製一旦重啟,難保不會重蹈周朝覆轍,諸侯坐大,尾大不掉。
“你的想法,朕不是沒有考慮過。”趙淩緩緩道,“但你要明白,各地封王之事,關係重大。今日許你封王境外,來日你的子孫若與朕的子孫兵戎相見,又當如何?”
韓信神色一凜,立即躬身道:“臣絕無二心!”
趙淩擺手笑道:“朕非疑你。隻是作為帝王,必須思慮周全。”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沉,“天下這麼大,朕何嘗不想讓大秦的黑旗插遍四海?但治國如烹小鮮,火候把握至關重要。”
馬車緩緩停在章台宮前。
侍衛上前打開車門,秋日的陽光傾瀉而入,為宏偉的宮殿鍍上一層金色。
趙淩率先下車,回頭對韓信道:“你我尚且年輕,不必急於一時。匈奴與百越,近幾年應該就能徹底解決。到那時,再議遠征之事不遲。”
韓信躬身稱是,但眼中閃爍的光芒暴露了他內心的渴望。
趙淩暗自好笑。
方才還表現得淡泊名利的韓信,到底還是暴露了封王拜侯的野心。
若他是個心胸狹窄的君主,單憑剛才那番封王的言論,就足以讓韓信萬劫不複。
不過趙淩確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天下如此之大,若是鼓勵大秦將士向外開拓,誰打下的疆土就歸誰管轄,但必須尊奉大秦為宗主國,使用大秦文字和度量衡,想必全軍上下都會士氣高漲。
長此以往,何須後世子孫再去學習什麼外語?
但現實的問題是,人口不足,生產力有限。
大秦現有的土地尚未完全開發,若將青壯年和人才都派往境外,國內必然空虛。
這正是趙淩所說的“這一代人難以完成”的真正原因。
“隨朕來。”趙淩邁步走向章台宮大門,“讓你看看這個世界的真實麵貌。”
韓信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這座決策帝國命運的核心所在。
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初夏的陽光隔絕在外,隻有牆壁上那幅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在宮燈照耀下熠熠生輝。
韓信望著眼前這巨大的《坤輿萬國全圖》呆在了原地,便如始皇帝當時看到此圖時一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