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到符紙的人則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手舞足蹈,激動不已。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朱高熾與蔣瓛都感到心頭一震,甚至在日後的歲月裡都難以忘懷。
隻見搶到符紙的百姓們,紛紛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清水碗,將符紙點燃。
黃色的符紙在碗中燃燒殆儘,化為一堆黑色的灰燼,他們毫不猶豫地端起碗,將混著灰燼的清水一飲而儘,臉上還帶著滿足與釋然的神情,仿佛喝下的不是灰燼水,而是能延年益壽、躲避災禍的仙露瓊漿。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就在百姓們喝完符水後,幾名身著短打、抬著空籮筐的漢子沿著街道兩邊走了過來。
他們沒有說話,隻是將籮筐放在地上。可信徒們卻像是事先約定好一般,紛紛從懷中掏出自己本就不多的銅錢,爭先恐後地丟進籮筐裡。
有的人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錢,有的人甚至回家拿來了積攢許久的碎銀,生怕慢了一步就無法表達自己的虔誠。
朱高熾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百姓大多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有的甚至光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鞋麵早已磨穿露出腳趾;麵容憔悴蠟黃,眼窩深陷,顴骨凸起,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飽受生活重壓的模樣,一看便知日子過得捉襟見肘,並不富裕。
他們手中的銅錢,大多是帶著銅綠的碎錢,還有些是皺巴巴的紙幣,顯然是平日裡省吃儉用、一針一線積攢下來的微薄收入,或許是家中老幼的口糧錢,或許是冬日取暖的炭火錢,又或是給孩子看病的救命錢,每一枚都浸透著血汗與不易。
可就是這些維係生計的救命錢,僅僅因為一張毫無用處的黃紙符——不過是普通黃紙胡亂塗抹些朱砂符號,既不能果腹,也不能禦寒,更不能消災解難——他們便心甘情願地、爭先恐後地拱手讓人。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不舍,反而因搶到符紙、獻出錢財而麵露榮光,仿佛完成了最神聖的使命。
這般被虛妄教義洗腦、將血汗錢投入騙局的愚鈍與狂熱,實在是既可悲又可笑:可悲的是他們被蒙蔽雙眼,分不清真假善惡,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符紙,卻不知自己的血汗正被邪教肆意榨取;可笑的是他們奉為至寶的“聖物”,不過是邪教斂財的工具,而他們傾其所有的虔誠,最終隻換來了自身愈發困頓的生活與邪教的坐大。
一念至此,朱高熾不由眼神發冷。
這些邪教妖人,真是該死啊!
短短半個時辰,當蓮花寶座行至客棧樓下時,為首的那個籮筐已經被銅錢填得滿滿當當,沉甸甸的,兩名漢子都快抬不動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籮筐也陸續被填滿,一路走過來,至少已經裝滿了四五個籮筐,粗略估算,錢財數量已然相當可觀。
“好手段!”蔣瓛低聲咬牙道,語氣中滿是鄙夷,“一張廢紙,幾句空話,便能如此斂財,這白蓮教的蠱惑之術,真是令人發指!”
朱高熾沉默不語,眉頭緊鎖。
他此刻已然明白,這白蓮教在山東的勢力遠比想象中更為龐大。
他們不僅煽動百姓作亂,更通過這種方式瘋狂斂財,而這些錢財,無疑會成為他們購置兵器、擴充勢力的資本,給平叛帶來更大的難度。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位神秘的“聖姑”背後,是否就是操控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蓮花寶座漸漸遠去,信徒們也陸續散去,街道上恢複了片刻的平靜,可空氣中彌漫的狂熱與荒誕,卻久久未能消散。
朱高熾轉過身,目光凝重地看著蔣瓛:“蔣指揮使,看來我們得加快腳步了。立刻動用錦衣衛的眼線,查清這位‘聖姑’的真實身份,以及白蓮教在山東的核心據點與糧草儲備。這顆毒瘤,必須儘快鏟除!”
蔣瓛躬身領命:“末將明白!即刻便去安排,定在三日內查明一切!”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映照在臨清城的街道上,卻驅不散彌漫在這座城市上空的陰霾。
朱高熾站在窗前,望著遠方白蓮教隊伍消失的方向,心中暗下決心:此次山東之行,不僅要平定叛亂,更要徹底揭開白蓮教的神秘麵紗,揪出幕後黑手,讓這些蠱惑人心、殘害百姓的邪教妖人,付出應有的代價,還山東百姓一個安寧,護大明新政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