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蓮主敲定交易的次日淩晨,朱高熾便命蔣瓛擬定密令,以八百裡加急送往湯鼎的中軍大營。
密令中並未詳述緣由,隻明確指令:即刻整合平叛大軍主力,將殘餘白蓮教叛軍驅至兗州府曲阜城周邊,圍而不攻,聽候後續調遣;同時派遣精銳部隊暗中疏散曲阜城內百姓,務必在三日內完成遷徙,不得遺漏一人。
密令送達時,湯鼎正率領大軍清剿魯南最後一處白蓮教據點,聽聞朱高熾的指令後,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他手中的密令幾乎要捏變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眉頭擰成了死死的疙瘩,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將殘餘白蓮教叛軍驅至曲阜城,這分明是要讓這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邪教妖人,直麵“天下第一家”的衍聖公府!
那群妖人向來肆無忌憚,所到之處生靈塗炭,讓他們兵臨曲阜,豈不是要任由其衝擊這座傳承千年的聖府?
要知道,衍聖公府絕非尋常勳貴府邸可比,自漢以來便被曆代王朝奉為文脈聖地,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象征與信仰歸宿。
孔氏一族承載著儒家正統的傳承,門生故吏遍布朝堂鄉野,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府學官,無不對其尊崇有加。
一旦讓邪教妖人驚擾聖府,甚至損毀府內典籍、建築,必將引發天下士林的震怒,無數讀書人會群情激憤,指責朝廷失職、褻瀆聖裔。
屆時不僅輿論洶湧,朝野上下定會掀起軒然大波,甚至可能動搖新政推行的根基,讓那些對朝廷心懷不滿的勢力趁機發難,其引發的滔天巨浪,絕非輕易能夠平息。
可轉念一想,朱高熾身為大將軍王,既是老朱陛下倚重的皇孫,更是新帝最信任的肱股之臣,行事向來殺伐果斷、深謀遠慮,絕不可能無的放矢。
湯鼎跟隨朱高熾多年,深知其絕非魯莽之人,既然敢下此命令,必然有其深意。
更何況,朱高熾手握天下兵馬大權,又深得兩任帝王信任,自己作為麾下將領,唯有無條件服從的份。
“傳我將令!”湯鼎壓下心中的震驚,沉聲下令,“全軍即刻收攏兵力,對殘餘白蓮教叛軍實施驅趕戰術,隻圍不殲,務必將其逼向曲阜城方向!另派五千精兵,喬裝成民夫,協同地方官府疏散曲阜城內百姓,就說叛軍即將攻城,為保安全,所有百姓一律遷往城外臨時安置點,不得有誤!”
軍令如山,大軍立刻行動起來。
平叛大軍如同一張巨大的鐵網,從四麵八方收縮,對白蓮教殘餘叛軍形成合圍之勢。
叛軍本就人心惶惶,在官軍的強勢驅趕下,毫無抵抗之力,隻能一路倉皇逃竄,朝著曲阜城的方向湧去。
而負責疏散百姓的士兵,則挨家挨戶動員,輔以糧草救濟的承諾,曲阜城內的百姓雖有疑慮,但在官軍的有序安排下,還是紛紛收拾行囊,遷往城外安全地帶。
朱高熾早已下令備好糧草帳篷,確保遷徙百姓的基本生活,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未發生任何混亂。
與此同時,曲阜城內的衍聖公府依舊沉浸在奢靡之中。孔氏族人們對城外的風雲變幻毫無察覺,依舊每日宴飲作樂,享受著特權帶來的安逸。直到白蓮教叛軍如同潮水般湧向曲阜城,兵臨城下,瘋狂地衝擊城門時,衍聖公府內才炸開了鍋。
“不好了!邪教妖人攻城了!”
“快!快傳訊給兗州府指揮使,讓他速速帶兵來救駕!”
“慌什麼!我們是聖人後裔,朝廷絕不會坐視不管!”
孔氏族人驚慌失措,平日裡的傲慢與從容蕩然無存。
衍聖公孔公堅更是嚇得麵無人色,一邊讓人緊閉府門,加強戒備,一邊火速寫下求救書信,派親信快馬送往兗州府指揮使衙門,催促援軍儘快到來。
在他們看來,衍聖公府受朝廷尊崇,兗州府指揮使絕不敢怠慢,定會立刻帶兵馳援。
然而,此時的兗州府指揮使衙門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兗州府指揮使周蟒正站在堂下,渾身冷汗直流,眼神中滿是惶恐與為難。
而坐在堂上主位的,正是身著玄色勁裝、氣勢凜然的朱高熾。
“大將軍王,這……這衍聖公府遭叛軍圍攻,屬下身為地方軍政長官,理應出兵救援啊!”蟒奎顫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哀求。
他實在想不通,這位大將軍王為何會突然出現在兗州府,還阻止自己出兵救駕。
朱高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救援?救什麼?衍聖公府福大命大,難道還怕一群烏合之眾不成?”
“可……可那些是白蓮教妖人,凶殘無比,衍聖公府雖有護院,卻終究抵擋不住啊!”周蟒急得滿頭大汗,“若是衍聖公府有失,天下讀書人定會指責屬下失職,朝廷也不會輕饒屬下啊!”
“本王在此,你怕什麼?”朱高熾抬眼看向周蟒,眼神銳利如刀,“今日之事,自有本王做主。沒有本王的命令,你敢調動一兵一卒,便是抗命不遵,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