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快馬送抵武昌時,黃州府衙內的氣氛正劍拔弩張。
卓敬被百餘百姓圍堵在大堂之上,人群中不時傳來“不退田”、“無錢還”的高喊,而幕後煽動的黃州士紳們則隱在人群外圍,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冷笑。
就在卓敬強撐著與百姓周旋之際,三匹快馬衝破圍堵,錦衣衛緹騎翻身下馬,高舉明黃聖旨,厲聲喝道:“聖旨到!湖廣巡撫卓敬接旨!”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卓敬眼中閃過一絲亮色,快步上前接旨。
當聽到朱高熾定下的三項對策時,他積壓多日的焦灼一掃而空,精神一振,當即轉身對身旁的錦衣衛千戶道:“即刻調黃州府錦衣衛緹騎全員,準備前往趙萬三家!”
黃州府的趙府,是城內數一數二的氣派宅邸。
朱漆大門高達丈餘,門楣上懸掛著“戶部侍郎府”的鎏金匾額,雖已是祖上榮光,卻仍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勢。
府邸占地數十畝,庭院深深,雕梁畫棟間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後院連著成片的良田,一眼望不到邊際——這千畝良田,便是趙萬三橫行黃州的底氣,而其中五百餘畝,皆是他借著災年、病困之機,用極低的價錢通過白契購得的田骨。
趙萬三年近五十,身材肥碩,臉上常年掛著一層油光,一雙小眼睛裡滿是算計。
他自恃祖上出過戶部侍郎,又靠著宗族勢力籠絡了周邊數十裡的鄉紳,在黃州府內可謂是說一不二。
地方官換了一任又一任,無不敬他三分,這也讓他愈發驕橫,覺得朝廷的律法在黃州府,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
朝廷推行一條鞭法、清丈田畝的消息傳到黃州時,趙萬三正在府中與幾位鄉紳品茶。
聽完消息,他嗤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擱在桌上:“清丈田畝?補繳契稅?簡直是笑話!這黃州的田,多少是我趙家的,多少是各位的,難道還能讓一個外來的卓敬說了算?”
座下一位留著山羊胡的鄉紳附和道:“趙老爺說得是!那卓敬不過是個書生,剛到黃州沒幾日,便想動我們的根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另一位鄉紳接口,“我們手裡的白契,哪一張不是花了銀子的?要補繳契稅,那可是一筆巨款,憑什麼?”
趙萬三撚著下巴上的胡須,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諸位放心,有我在,這契稅斷然繳不得。卓敬要是識相,便乖乖滾回金陵;若是不識相,我便讓他知道,黃州是誰的天下!”
之前,卓敬剛到黃州府就任不久,深知趙萬三是當地士紳的核心,若能拿下他,其餘鄉紳便不足為懼。
於是,他先派了府衙的推官前往趙府,勸說趙萬三主動補繳契稅,將白契轉為官契。
推官帶著文書來到趙府,剛說明來意,便被趙萬三劈頭蓋臉一頓訓斥:“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管我趙家的事?告訴你家大人,想讓我補繳契稅,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說著,便命家丁將推官趕了出去,連文書都扔在了地上。
推官狼狽而歸,向卓敬稟報了情況。
卓敬並未動怒,又派了通判前往,這次更是備了厚禮,好言相勸,曉以利害。
可趙萬三依舊不為所動,反而當著通判的麵,將禮物摔在地上,冷笑道:“卓敬以為送點東西就能收買我?他也太天真了。回去告訴他,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麼就等著瞧!”
兩次勸誡無果,卓敬心中已然清楚,趙萬三是鐵了心要抗拒新政。
可他深知,趙萬三宗族勢力龐大,若強行處置,恐引發民亂,隻得暫時按兵不動,暗中收集他勾結官吏、偷稅漏稅的證據。
而趙萬三卻沒打算給卓敬喘息的機會,他暗中召集了宗族子弟和心腹家丁,散布謠言說:“卓敬奉朝廷之命清丈田畝,實則是要奪百姓的田地,讓大家無家可歸!”
他還許諾,若是百姓跟著他鬨事,日後便減免他們的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