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不肯什麼呢,丹桂不知從哪問起。
站得一陣,憂心又生,隻恐明兒個謝老夫人,獅子大張口提個巨額贖身銀。
這幾年私房錢是存了好些,但那幾張銀票,是從陶姝處得到的。
若不實話講,區區房內一個丫鬟,怎麼解釋千兩之數由來?
彆主家隨口捏個“坑蒙拐騙”罪名,吩咐拿了人送去官衙,到時候有嘴也說不清了。
若要實話講,丹桂猶豫問渟雲,“那咱們可說得?”
“何必想這事。”渟雲全不放在心上,“謝祖母不會要錢的,你問芍藥姐姐,她出嫁是不是得了祖母添嫁妝。
再問彆的婆子嫲嫲身契到了年限,都是賠著銀子給送出門的,怎會為難你。
沒準還要賞些花紅,叫你走的風光些。”
“她們是活契,我是家....”丹桂惴惴吾吾,不太情願提起身籍。
粱律禁蓄私奴,大戶人家裡伺候的下人,多是簽的活契,日子一到,無須求主家開恩,自個兒也走得。
家生仆婢則不同,若非自個兒戴罪落入賤籍,便是祖上戴罪,輾轉流入高門為奴,丹桂生在謝府,來由顯然不太光彩。
“不妨事,”渟雲打斷道:“你實在操心,去找點事忙就好了,要找不著,幫我看著點那幾塊蘿卜也是好的。
辛夷姐姐不知何時回來,這兩天太陽大,彆缺了水。
誒,也彆多給了水泡著。”她前幾天將盆裡人參樁削下來半個手指長一節,分作四五塊,養在濕潤浮土裡的。
本還計劃著要給觀子師傅帶兩苗回去,誰知那東西冒了白點芽孢後遲遲再無動靜,竟不像是發芽,活脫脫生了蛆要往外鑽一般。
移栽尚不能移栽,丟了又舍不得,早承露氣晚承霞,午躲烈日晚晾月的伺候,比她這個名義上的主子更主子。
不過究其根本,差彆不大,她是個假的,那人參塊實則也不值啥。
丹桂囉囉嗦嗦去,再囉囉嗦嗦回,光陰挨到午間,二人並未就著涼水嚼點心,謝老夫人房裡管事嫲嫲領著兩個麵生女使拎了三四食盒,飯菜瓜果一應不缺。
揭蓋看過餐飯,丹桂勉強添了些許鎮定,上頭如此做派,確如渟雲所言,老祖宗是想先麵上光彩。
至於底下如何,那得是後天的事兒了。
送走嫲嫲,丹桂從渟雲床下箱子內層拿出個繡牡丹的抽繩錦布袋子,摸索裡麵硬的硬軟的軟。
硬的是首飾碎銀,軟的是那幾張紙票,俱是她多年積蓄。
丫鬟的東西本不該放在娘子私人處,但裡頭實貴重,丹桂不敢擱在女使房裡,特問了渟雲後悄藏著的。
第一回見這袋子,免不得渟雲好奇問:“你叫丹桂,怎選個牡丹的荷包。”
丹桂道:“我又不喜歡桂花,牡丹才好呢。”
話猶在耳,天遂人願,她將荷包裹了又裹,沉甸甸貼身收了陪著渟雲直到晚間辛夷等人也回了院。
中間閒話說起身世,渟雲方知丹桂父母的父母就是謝府裡仆役。
可能娘是謝老夫人帶來的,爹是謝家家生子,到了年歲配成一雙,生個兒女給謝府繼續當牛做馬,兩個老的就能得所謂恩典出府門。
當然成為良籍是不可能的,非是謝府不放,是賤籍入良,須要繳納一定數額的脫籍錢。
另有編戶地租種種,根本不是一個普通下人能承擔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