渟雲丟下銀針,轉頭從筆架子取了支小毫,往墨碟裡潤過,落到紙上推開,仍是葉僵枝硬的一筆,“張祖母是來,與我議婚事的嗎?”
張太夫人笑而未答,瞧向桌上項圈另起話頭道:“你懷瑾哥哥,今年弱冠多一歲,與你家長兄常來常往,你也見過不少次,該是記得的。”
那時把這項圈送來,便是有意撮合,張瑾是府中老來幺兒,不堪重托,文能斷字武能上馬就算全才,約莫是在皇城混個食祿官兒做一輩子富貴閒人。
至於姻親,以張府地位加持,當然是從世家女裡挑。
隻當時沒了張芷,張太夫人頑執難休,巧合渟雲冰雪靈透,族譜又給在謝府正室院裡,但得兩家老貨好生教養教養,與張瑾議婚,惹不出半點閒話。
若叫依著張太夫人主張,渟雲當年再憑借一手丹青才名遠揚,怕不是旁人還要道一聲“張家哥兒好福氣”,能娶得謝氏女。
偏就人事不順情,好歹到如今,再與京中外人提起,張府長房正室的兒子娶的是謝府義女,就有點難聽了。
張太夫人肯與謝老夫人斟酌,是為著渟雲對“太子之爭”洞若觀火。
開拓不易,守成更是難得,能在一灘渾水裡屹立不倒保全本身就是一種本事。
眼見得聖人年邁,諸王相爭,朝局動蕩,黨派林立,渟雲確實很像桌上骰子,能把骰子撈到家裡也不錯。
前提是,骰子願意隨了擲骰人的心,叫她轉出哪個數,她就轉哪個數出來。
不等渟雲答聲,張太夫人自顧往下說道,原桌上盒子裡項圈,是張瑾五歲生辰,張府裡著匠人製的。
宅裡幺兒麼,也就指望個平平安安,鶴壽千歲,以此給哥兒賀喜。
意頭倒好,就是張瑾年歲略大些,嫌棄翠圈白玉女兒氣重,不稀罕,叫張太夫人收著了,轉而到了渟雲處。
張太夫人再仰了身,倚在椅背上,閒話般道:“祖母老啦,見多了才子佳人郎情妾意,你呢,又是清淨地裡長出的根苗,估計也沒盼著什麼花前月下耳鬢廝磨。
結個親,成個家罷了,白首同心難得,能有舉案齊眉,不錯了。
你若願意聽祖母的,祖母就與你懷瑾哥哥議一議,你若不肯聽祖母的,那晚間就去你謝祖母處,與她議一議。”
張太夫人等得片刻,見渟雲筆墨順暢,顯然是此事絲毫未影響到她心境。
張太夫人續往下,說了姚大娘子那娘家侄兒來曆。
偏房裡出的小子,親娘嫵媚,連帶兒子也得老父親寵,姚大娘子與娘家哥哥情誼親厚,這才要幫著要求好親。
那侄兒卻不是個長進的,十七八年紀,連個州舉人都沒混上,若非宋府的麵兒,就算是謝府義女,也輪不到他腆著臉要庚帖。
“你想去何處呢?”張太夫人問。
“我明兒個要去我師傅處。”渟雲仍是無所謂。
“你去不得你師傅處了,明兒去不得,後兒去不得,十天半月一年半載,許是都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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