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已升至半空,驅散了晨霧,將顯州南邊的平原,映照得一片敞亮。
枯黃的長草在風中倒伏,露出一條被馬蹄踏得堅實的土路,
兩萬齊軍沿著道路浩浩蕩蕩向北挺進,隊列嚴整如鐵,甲胄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這些士兵皆是鮮卑精銳,身著統一的玄色劄甲,甲片層層疊疊,邊緣鑲嵌著銅釘。
腰間佩刀,手中緊握長矛或長戟,步伐沉穩,行進間不聞喧嘩,唯有鎧甲摩擦的鏗鏘聲與馬蹄踏地的轟鳴。
婁緒騎在一匹神駿的烏騅馬上,身著亮銀鎖子甲,外罩一件猩紅披風,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手中緊握一杆虎頭湛金槍,槍身雕花鎏金,槍尖寒光凜冽,映出眼中的桀驁與狠厲。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副將婁平,問道:“此地距石城還有多遠?”
婁平勒住馬韁,抬眼望向北方天際,估算片刻後躬身回道:“回侯爺,再有二十餘裡地便能抵達石城。”
“好!”婁緒眼中閃過一絲急切,朗聲吩咐,“傳令下去,全軍全速行軍!”
“今日務必趕到石城!”
第一戰拿顯州開刀,重挫了暴民氣焰.....
接下來就好辦了,完全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傳檄定其餘有民亂之州。
“遵命!”婁平高聲應道,隨即調轉馬頭,衝著身後的軍隊高聲傳令:“侯爺有令,全速行軍!今日務必抵達石城!”
軍令如雷,兩萬齊軍瞬間加快了步伐,隊列依舊整齊,隻是行進速度陡然提升,馬蹄聲愈發密集,如驚雷滾過平原。
婁緒握緊手中的虎頭湛金槍,目光望向北方石城的方向,眸中閃過一抹狠戾之色,語氣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賤民,也敢覬覦州府治所!”
“待本侯收複石城,定要將這些亂黨斬儘殺絕,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衝啊!”
“殺光鮮卑賊子,複我漢家河山!”
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突然從道路兩側的枯草與土坡後爆發出來。
如驚雷破空,震得人耳膜發顫。
緊接著,數千身著各式舊鎧甲的百姓,從隱蔽處蜂擁而出,揮舞著手中的刀斧鋤矛,如潮水般朝著齊軍衝殺而來。
他們臉上帶著決絕的怒容,口中高聲呐喊。
聲音裡滿是壓抑已久的仇恨與不甘,即便手中兵器簡陋,卻依舊悍不畏死。
婁緒神色一怔,下意識喃喃道:“有埋伏?”
隨即,看清衝上來的不過是些裝備低劣的百姓,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哼:“嗬!”
他猛地將虎頭湛金槍向前一指,眼中殺意暴漲,大喝一聲:“來啊!”
“隨本侯誅殺這些亂臣賊子!”
話音未落,雙腿一夾馬腹,烏騅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婁緒一馬當先,槍尖直指衝在最前麵的一名百姓。
那百姓手持一把生鏽的鐵刀,見狀也不畏懼,揮刀便向婁緒砍去。
婁緒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手腕一轉,虎頭湛金槍精準地格開鐵刀,隨即槍尖順勢前刺。
“噗嗤”一聲便刺穿了那百姓的胸膛。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婁緒的亮銀鎧甲上,如紅梅綻放。
婁緒抽出長槍,槍尖滴落的鮮血染紅了地麵,厲聲喝道:“叛大齊者死!”
隨即,策馬衝入亂民之中。
亮銀鎧甲在亂民中如一道閃電,虎頭湛金槍上下翻飛,每一次揮舞都能帶起一片血花。
那些百姓雖悍勇,卻哪裡是久經戰陣的婁緒的對手。
往往剛衝到近前,便被他一槍刺穿.....
或被他側身避開後,反手一刀斬殺。
婁緒在亂民中殺得七進七出,如入無人之境。
他的烏騅馬踏翻了數名百姓,馬蹄下血肉模糊。
而其身上的鎧甲雖沾滿鮮血,卻依舊完好無損,手中的虎頭湛金槍更是愈發鋒利。
局勢從一開始,便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齊軍雖在最初的突襲中有些措手不及,隊列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但很快便在各級將領的指揮下,穩住了陣腳。
這些晉陽鮮卑精銳訓練有素,單兵作戰能力遠超亂民,他們迅速結成方陣。
長矛如林,向外刺出。
將衝上來的百姓一批批挑翻在地。
玄色的齊軍陣列如同一座銅牆鐵壁,而那些身著各色舊鎧甲的百姓,就如同撞向銅牆的潮水。
一次次被撞得頭破血流。
他們手中的簡陋兵器,根本無法擊穿齊軍的重甲。
往往拚儘全力砍在齊軍的劄甲上,也隻能留下一道白痕。
而齊軍的長矛與佩刀,卻能輕易撕裂他們的皮肉。
“噗嗤!”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枯黃的長草,屍體在道路兩側堆積如山。
一名百姓揮舞著鐵鋤,衝向一名齊軍士兵,卻被那士兵側身避開。
隨即一刀砍斷了他的手臂,鮮血噴湧而出,那百姓慘叫著倒地。
很快便被後續的齊軍士兵,補上一刀,氣絕身亡。
另一名百姓試圖偷襲一名齊軍將領,卻被將領身後的親兵一槍刺穿喉嚨,當場斃命。
黎雲野渾身浴血,身上的舊皮甲被劃開了數道口子,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衣衫。
他手中的長柄樸刀早已卷刃,卻依舊死死攥著,奮力砍向一名齊軍士兵。
可那齊軍士兵反應極快,用長矛擋住樸刀,隨即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黎雲野掙紮著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看著眼前如砍瓜切菜般屠殺著弟兄們的齊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失聲驚呼:“這.....這些齊兵怎的如此生猛?!”
同樣是披甲,有兵器,卻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作戰素質差距太大了.....
平原上的廝殺聲震徹天地,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朱五靠著一截斷裂的土坡,勉強支撐著身軀,左臂的傷口早已血肉模糊。
鮮血浸透了殘破的鎧甲,順著指尖滴落在地,在黃土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他的短刀早已不知丟在了何處,右手緊緊攥著一塊鋒利的碎石,指節被割得鮮血淋漓,卻依舊不肯鬆開。
“雲野大哥!”朱五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帶著濃重的喘息,“弟兄們.....弟兄們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齊軍實在太猛,咱們根本頂不住!”
“現在該如何是好?”
周圍的百姓們也已是強弩之末,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有的靠著同伴勉強站立。
手中的兵器早已失去了章法,隻是本能地揮舞著。
齊軍的方陣如同絞肉機一般,不斷向前推進,每一次長矛的刺出,都能帶走一條生命。
黎雲野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血沫濺在胸前的鎧甲上,卻像是毫無所覺,死死盯著眼前步步緊逼的齊軍。
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被更濃烈的決絕所取代。
他把心一橫,咬牙切齒地說道:“鮮卑賊狗殘暴成性,咱們就算投降,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與其被他們生擒折磨而死,不如跟他們拚了!”
“今日能弄死一個算一個,弄死兩個就是賺了!”
“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雲野大哥說得對!”旁邊一名斷了右腿的百姓嘶吼著,用手中的鏽劍支撐著身體,猛地站起來,“咱們反了就是為了不再受壓迫,就算死,也不能死得窩囊!”
“哪怕是死,也得拖幾個鮮卑賊狗去陪葬!”
說罷,拖著斷腿,一瘸一拐地朝著齊軍方陣衝去,口中高聲呐喊:“鮮卑賊子,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