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蕭年,那雙清冷的眼眸裡,甚至泛起了一絲憐憫。
“蕭年。”
她輕輕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你說的都對。”
“本宮是人質,是鎖鏈,是陛下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一股淩厲無匹,帶著北疆兒女風雪般的氣勢,從她那纖弱的身體裡爆發。
“可你忘了。”
“本宮這枚棋子,是陛下親手放在天下這盤大棋上的。本宮這條鎖鏈,是陛下親手拴在你口中那條老狗脖子上的。”
“本宮是死是活,是病是康,都隻能由陛下說了算。”
“你動我一下,就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打了陛下的臉。”
“你告訴我,這天下,有幾個人,敢打當今聖上的臉?”
蕭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枕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他自以為是的算計,在皇權這兩個字麵前,顯得可笑,不堪一擊。
“至於你說的,”蘇枕雪看著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將我殺了,栽贓嫁禍。”
“你覺得,本宮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話音未落。
咻——
又是一聲淒厲的尖嘯,與方才那聲截然不同。
一朵銀白色的焰火,在夜空中轟然炸開,與方才那朵血色梅花交相輝映,亮如白晝。
柴房外的山林裡,瞬間亮起無數火把,將整座後山,照得通明。
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喊殺聲,從四麵八方傳來,越來越近。
“護駕!護駕!”
阿黛那清脆又帶著焦急的聲音,率先響起。
緊接著,一個沉穩如山,帶著佛門獅子吼般威嚴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徹山林。
“佛門有慈悲,亦有金剛怒!妖邪鼠輩,安敢在此淨地,傷我郡主!”
轟!
柴房的另一麵牆壁,被人用蠻力直接撞開。
木屑紛飛,煙塵彌漫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如一尊怒目的金剛羅漢,破牆而入。
正是無葉。
他手中沒有兵器,可那一雙鐵拳,便是他的兵器。
他身後,阿黛提著一把與她身形極不相稱的厚背長刀,杏眼圓睜,煞氣騰騰。
再往後,是數十名手持齊眉棍的武僧,一個個袒胸露臂,肌肉虯結,怒目圓睜,宛如羅漢下凡,瞬間衝入柴房,將蕭年等人,團團圍住。
他們瞬間衝入柴房,將蕭年等人,團團圍住。
局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蕭年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白馬寺,竟藏著如此多的高手。
更想不到,蘇枕雪,竟有本事調動這些人。
他看著那個依舊手持木棍,神情淡然的女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不是什麼病弱的人質。
她是一頭,披著羊皮的,雌獅。
蘇枕雪緩緩走到木架前,袖中滑出那柄皇帝禦賜的玉玄匕首,寒光一閃,利落地割斷了綁著慧明的繩索。
慧明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來。
“阿黛,扶住大師。”
“是,小姐。”
阿黛連忙上前,扶住慧明,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塞進了慧明的嘴裡。
蘇枕雪轉過身,看著麵如死灰的蕭年。
“蕭公子,現在你還覺得,本宮是在多管閒事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蕭年的臉上。
“你……蘇枕雪……你……”
蕭年指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帶走。”
蘇枕雪沒有再看他一眼,隻是淡淡地對無葉說道。
“一個不留,全都綁了,明早隨本宮麵聖。”
她的目光,越過眼前這些跳梁小醜,投向了山下,那片燈火輝煌的長安城。
今夜,隻是一個開始。
這場牽扯了北疆,朝堂,甚至皇權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