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烏鴉盤旋,發出幾聲淒厲的鳴叫,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破了原本的平靜,將血淋淋的真相,展現在她眼前。
那是被狄人侵擾,被戰火摧殘後的景象。
她看到了,凍僵在雪地裡的屍體,早已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他們的眼睛,在風雪中,被冰霜覆蓋,卻仿佛仍在凝望著遠方,凝望著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那眼神裡,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絲絲,對生的眷戀。
阿黛的心,像被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疼得她幾乎要跪下去。
她握緊了手中的包裹。
這不是一份輕飄飄的囑托,而是一份沉甸甸的、關於生死的責任。
是一份活生生的人命,壓在了她的手上。
她加快了速度,馬兒的喘息聲在雪夜中格外清晰,一聲一聲,像是在催促。
“駕!”
她猛地又抽了一鞭,馬兒痛嘶一聲,速度又提升了幾分,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雪地裡飛馳。
五天。
僅僅五天的時間,她便跨越了千裡之遙,進入了北疆地界。
北疆的風,比長安更加凜冽,像是要將人血肉凍結。
北疆的雪,也比長安更加厚重,幾乎將一切都掩埋在白茫茫的死寂之中。
她停在一處山坳裡,將馬兒藏好,又小心翼翼地蓋上偽裝。
四周一片寂靜,隻有風聲呼嘯。
阿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她淹沒。
可她不敢睡,她甚至不敢閉眼。
從進入北疆地界開始,她的神經便緊繃到了極致。
一種被窺伺的、無形而又冰冷的目光,像附骨之疽,死死地纏繞在她身上。
狄人。
她太熟悉這種氣息了。
是一種野獸的,帶著血腥和貪婪的氣息。
她曾經跟著小姐,也見過那些北疆的將士,他們身上,也有這種殺氣,但不同於狄人的嗜血,北疆將士的殺氣,更像是一把藏在鞘裡的刀,隻為守護。
她的感官,比旁人要敏銳數倍。
呼吸、心跳、腳步聲、衣衫摩擦的細微響動……
任何一絲異常,都能讓她警覺。
阿黛不怕任何危險,她隻擔心自己無法完成小姐的囑托。
夜色深沉,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擋。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阿黛卻沒有一絲睡意。
她抱著屬於她的那把槍。
那是當年父母留下的槍,她一杆,妹妹一杆。
當蘇枕雪決定去長安的那一夜,她和妹妹在北疆繁星布滿夜空的軍營裡悄悄約定。
她們互換了槍。
“阿離,我往南,你往北,以後,這把槍,就是我。”
“這把槍,就是我!”
那是一個約定,一個在離亂的王朝之下,最普通不過的約定。
她們互相望著離彆。
自那以後,阿黛就再也沒有了她的消息。
拂曉。
第一縷陽光,艱難地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將一片冰冷的金光,灑落在雪原上。
阿黛的眼睛,猛地睜開,沒有一絲睡意,清明得像兩潭深水。
她幾乎是本能地躍起,身體像一道離弦的箭,猛地竄到不遠處的巨石後麵。
幾道黑影,正小心翼翼地朝著她的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