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樾。”
“小姐讓我把這個交給國公。”
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裡麵,是小姐繪製的輿圖,還有一封信。她說,這張輿圖,能解北疆之圍,能救三十萬將士的命。”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那是小姐的囑托,是她穿越千裡風雪,從刀山火海中拚死帶回來的唯一的希望。
李東樾的目光落在包裹上,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
阿黛看不懂的沉痛。
“你快去。”
阿黛催促著,將包裹塞進他手裡。
“現在就去。務必,親手交到國公手上。”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決絕。
她信他。
李東樾握著那個包裹,布料上傳來的,是阿黛的體溫,帶著一絲灼熱。
可他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冷得像北疆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看著阿黛那雙寫滿了期盼的眼睛,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暈的臉頰。
那些話,像燒紅的烙鐵,堵在他的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該怎麼告訴她?
該怎麼告訴她,她拚了命帶回來的希望,或許從一開始,就注定是一場空。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不能。
不能在此時,將她從烈火中拖出來,又親手將她推入更深的冰窟。
“好。”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低沉、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這就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營帳裡,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
“你好好休息。”
“軍醫說了,你需要安穩,不能再耗費心神。”
他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向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東樾。”
阿黛在身後叫住了他。
李東樾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李東樾沒有回答。他隻是掀開帳簾,大步走了出去。
朔風吹徹,冰冷的風雪瞬間灌入帳內,將他挺直的背影,襯托得無比孤寂。
阿黛看著他消失在風雪裡,心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緩緩落地。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她閉上眼睛,沉入了不安的睡夢之中。
夢裡,依舊是那場滔天的大火。
隻是這一次,火光儘頭,站著的不是狄人,而是李東樾。
他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帥帳之外,風雪如刀。
李東樾站在風裡,像一尊被冰雪凍結的雕像。
懷裡的包裹,明明沒有多少份量,此刻卻烙鐵般滾燙,灼燒著他的胸膛,也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阿黛那雙滿是期盼的眼睛,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對不對?”那一句輕聲的呢喃,像一根最細的針,紮進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抬起頭,望向不遠處那頂被風雪籠罩的巨大帳篷。
它沉默地矗立著,那是帥帳,是蘇家軍的魂魄所在,是整個北疆的定海神針。
那裡曾是何等的壁壘森嚴,殺氣衝天。
每一次他遠遠經過,都能感受到那股從帳內彌漫出的,屬於統帥的威嚴與決斷。
可現在。
那頂帳篷,靜得像一座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