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方舟靜默的航行中流逝。當薇拉的眼睫第一次顫動,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青蘅關切的麵容和醫療室柔和的光芒。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包裹著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深處的疲憊,但意識終究是掙脫了那片充斥著終末低語與反向坐標呼喚的黑暗。
“你醒了。”青蘅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柔,“感覺怎麼樣?”
薇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青蘅立刻用濕潤的棉簽沾了沾她的嘴唇,喂她喝下幾口富含營養和修複因子的液體。一股暖流滑過喉嚨,稍稍驅散了那股源自本源的虛弱。
“我…睡了多久?”薇拉的聲音沙啞微弱。
“七個標準周期。”伊萊亞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走了進來,銀灰色的眼眸中帶著審視與不易察覺的關切,“你消耗過度,生命本源受損。需要靜養。”
薇拉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額間的印記隻是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那曾經流淌的翠金、純白與淡紫的光輝,此刻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仿佛一部分本質被留在了那片對抗“終末回響”的戰場上。
然而,那份“空”之中,卻有一個冰冷的“點”異常清晰——那個“搖籃反向坐標”。它如同一個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意識深處,不再僅僅是低語,而是一種明確的、無法忽視的“存在”。它散發著與“搖籃”溫暖生機截然相反的、近乎冷酷的“根源”氣息,帶著一種危險的誘惑,仿佛在說:這裡有你缺失的答案,有你需要的“力量”。
“那個坐標…”薇拉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伊萊亞斯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你感知到了?”
薇拉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很清晰…它感覺…很冷,但又很…‘真實’。凱拉說的是真的?”
“他發現了坐標,但動機不明。”伊萊亞斯語氣凝重,“薇拉,那個坐標可能關聯著‘搖籃’未被記錄的暗麵,危險程度未知。在徹底了解其本質和凱拉的真實目的前,我不建議你接觸它。”
理性的判斷。薇拉明白伊萊亞斯的擔憂。但那個坐標的呼喚,與她體內因虛弱而愈發強烈的、對“完整”和“力量”的渴望,產生了某種共鳴。她需要力量去履行使命,去保護同伴,去對抗“噬星者”和“終末回響”。這個坐標,像是一條看似危險的捷徑。
她沒有立刻反駁伊萊亞斯,隻是沉默著,將這份掙紮埋在了心底。
就在這時,阿拉尼斯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接收到重複性定向信息流,來源與之前‘空洞區’未知信號同源。信息經過多重加密,但核心內容已破譯——是一個簡短的訊息:‘織法者’觀測到‘搖籃’波動異常。警告:警惕‘鏡像’的誘惑。如需指引,可循此信標。’”
同時,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純粹幾何光紋構成的微小信標圖樣被投射出來。
“織法者?”伊萊亞斯眉頭緊鎖,迅速檢索著方舟的古老數據庫,“沒有匹配記錄。但‘鏡像’…很可能指的就是那個反向坐標!”
這個自稱“織法者”的未知存在,不僅注意到了“搖籃”的波動,甚至直接點明了反向坐標的本質是“鏡像”,並發出警告!這是善意,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引導?
“信標指向哪裡?”維拉也聞訊趕來,問道。
阿拉尼斯計算了片刻:“信標指向另一個遠離主要星域的未知坐標,與‘搖籃反向坐標’、‘起源星渦’、‘空間墳場’均不重合。”
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又一個神秘勢力登場,似乎對“搖籃”極為了解。
凱拉不知何時也溜達了過來,靠在門框上,聽著眾人的討論,臉上帶著饒有興趣的表情。“‘織法者’?聽起來像是和我們‘編織者’有點淵源的同行啊。”他插嘴道,目光掃過薇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掙紮,“看來關心‘搖籃’秘密的,不止我們嘛。多個選擇,多條路,不是壞事。”
他的話看似中立,卻像是在薇拉心中的天平上,又為“探索未知”那一側加上了一顆砝碼。
伊萊亞斯冷冷地看了凱拉一眼,沒有接話,而是對薇拉說:“薇拉,你的身體和意誌尚未恢複,現在不是做任何決定的時候。‘織法者’的訊息真假難辨,我們需要更多信息。”
他轉向阿拉尼斯:“持續監控‘織法者’信號,嘗試建立有限度的安全通訊,但不要透露我們的具體位置和情況。同時,最高優先級,加速修複卡珊德拉和探索者號。”
命令清晰明確:拖延決策,優先恢複力量,謹慎接觸未知。
接下來的幾天,薇拉在青蘅的精心照料下緩慢恢複。她能下床走動了,但力量恢複緩慢,那個反向坐標的冰冷呼喚卻日益清晰。她時常獨自坐在觀測窗前,望著窗外流逝的星辰,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伊萊亞斯的謹慎是對的,未知往往意味著危險。但那個坐標…那種仿佛能補全她缺失部分的感覺,是如此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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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德拉的修複則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在伊萊亞斯和阿拉尼斯的努力下,她受損的代碼基本穩定,並且成功將那些因“守護”意誌而產生的“情感衝突模塊”整合進了核心邏輯,形成了一種更高效、更具適應性的“威脅評估與應對協議”。當她再次睜開冰藍色的眼眸時,其中的數據流更加深邃、穩定,少了幾分以往的絕對冰冷,多了一絲內斂的鋒芒。她第一時間確認了薇拉的安全,然後便沉默地開始檢查和保養自己的戰鐮,仿佛隨時準備迎接下一場戰鬥。
探索者號的修複工作也在裴寂的帶領下全力進行,得益於方舟先進的設備和材料,進度比預期要快。
一切都似乎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但那股因“反向坐標”和“織法者”出現而產生的暗流,卻在平靜的表麵下洶湧。
這天,薇拉在進行恢複性訓練時,凱拉“偶然”路過。
“氣色好多了嘛,小火種。”凱拉笑嘻嘻地遞給她一杯特製的能量飲料,“不過,光靠靜養可恢複不了本源。有些‘缺失’,需要從‘根源’上補足。”
他意有所指。
薇拉接過飲料,沒有喝,隻是看著凱拉:“你知道那個坐標後麵是什麼,對嗎?”
凱拉聳聳肩,麵具下的眼神閃爍:“誰知道呢?可能是寶藏,也可能是陷阱。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母親’不會無緣無故留下一個‘鏡像’。那裡一定有著至關重要的東西,或許是關於‘搖籃’的真相,或許是…對抗‘鎖孔’吸引的真正方法。畢竟,最了解‘鎖’的,往往是製造‘鎖’的人,或者…‘鎖’的另一麵。”
他的話如同毒藥,一點點侵蝕著薇拉的猶豫。
“伊萊亞斯閣下他…”薇拉遲疑道。
“伊萊亞斯是個合格的‘守望者’,謹慎,穩重。”凱拉打斷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但他守護的是過去的秩序和承諾。而我們要麵對的,是未知的未來。有時候,過於謹慎,會錯失唯一的機會。”
他靠近一步,壓低聲音:“想想看,如果我們能掌握‘搖籃’暗麵的力量,或許就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鎖孔’牽著鼻子走,或者永遠活在‘噬星者’的陰影下。風險固然有,但值得一搏,不是嗎?”
說完,他拍了拍薇拉的肩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了。
薇拉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杯微涼的能量飲料,心中天人交戰。凱拉的話語,反向坐標的呼喚,伊萊亞斯的警告,織法者的謎團…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
她抬起手,輕輕觸摸著額間那依舊黯淡的印記。
力量…她需要力量。不是為了野心,而是為了生存,為了守護。
一個決定,在她心中漸漸萌芽。
也許…她應該親自去確認一下,那個冰冷的“鏡像”之後,究竟藏著什麼。
裂痕,已悄然出現。團隊的團結,正麵臨著自組建以來最嚴峻的考驗。
方舟平穩地航行在返回群星之眼的航線上,內部的寧靜卻脆弱得如同覆蓋在火山口的薄冰。薇拉恢複了些許氣力,但那份源自本源的虛弱感,以及反向坐標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呼喚,讓她無法真正安寧。她變得沉默,常常獨自一人,目光透過舷窗,卻仿佛看到了另一個維度的景象。
伊萊亞斯將她的變化看在眼裡,憂在心中。他加強了對方舟內部,尤其是對凱拉活動的監控,同時讓青蘅在薇拉的飲食和藥物中,加入了更多有助於精神穩定和抵禦外來信息乾擾的成分。但他清楚,真正的心結,在於那個坐標本身,以及薇拉對力量的迫切渴望。
卡珊德拉的完全恢複則帶來了些許慰藉。她變得更加沉靜,行動間帶著一種經過淬煉後的精準與效率。她主動承擔起了方舟內部的部分巡邏和安保職責,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個角落,包括凱拉那間總是關閉的工作室門。她沒有說什麼,但那種無聲的審視,讓凱拉也收斂了不少,至少表麵如此。
探索者號的修複接近尾聲,嶄新的裝甲板和嗡鳴的能量核心預示著它即將重返星空。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朝著有序恢複的方向發展時,阿拉尼斯監控到了一條來自群星之眼外圍的、經過多次轉碼的緊急情報。情報顯示,有多個未被識彆的、帶有微弱噬光者能量殘留的信號,正在群星之眼外圍的不同方位進行試探性滲透!同時,之前被重創的“終末回響”所在的空間墳場,其能量屏蔽場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似乎內部的噬光者集群正在重新變得活躍、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