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府下某縣,一名倚仗著府城裡有靠山的縣丞,自以為天高皇帝遠,暗中示意手下差役,將募工名額攤派到各保甲,暗示必須湊足人數,並想從中克扣幾分夥食銀錢。
消息不知如何,竟在第二天就傳到了正在鄰縣巡視的陳恪耳中。
陳恪當即放下一切事務,帶著親隨緹緹騎,快馬直撲該縣。
那縣丞還在衙內做著發財夢,忽聞靖海伯儀仗已到縣衙門口,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出來迎接。
陳恪根本不入正堂,就在縣衙大門前,當著無數圍觀百姓和應募民夫的麵,厲聲質詢,證據確鑿。
不過半個時辰,那縣丞便被當場摘去烏紗,剝去官袍,鎖拿入獄,其靠山——蘇州府的一位同知也受到嚴厲申飭,罰俸待參。
雷霆手段,震懾全場!
此事以風一樣的速度傳遍整個南直隸官場。
所有官員都徹底明白了:這位靖海伯,根本不按官場規矩出牌,他眼中隻有他的開海大業和陛下的聖旨!什麼和光同塵,什麼官官相護,在他這裡行不通!誰擋他的路,誰碰他劃下的紅線,他是真敢下死手!
自此,再無人敢陽奉陰違。
募工事宜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與公正推行下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百姓的疑慮徹底打消了。
踴躍報名者絡繹不絕,甚至出現了父子同來、兄弟爭相報名的場麵。各招募點前排起了長隊,書吏們忙得滿頭大汗,登記造冊。
對於陳恪而言,他深知“千裡之堤,潰於蟻穴”的道理。
他寧願事必躬親,得罪所有潛在的蠹蟲,將一切壓力攬於自身,也要確保這開海第一項重大民用工程的根基純潔穩固。
他不需要官場的虛與委蛇,他需要的是效率,是公正,是民心!
他的不近人情、不懂“規矩”,固然讓許多官員暗中腹誹不已,但在那些認購了船引、密切關注著局勢的商賈們眼中,卻成了另一種可貴的品質。
“這位伯爺,對底層民夫尚且如此較真,言出必踐,看來與他做生意,規矩是明著的,不必太過擔心那些盤外招和無底洞般的勒索。”一位在蘇州觀望的徽商如此對同伴感歎。
“是啊,他越是這般強硬,越是說明他真要把這港建成!我等投下去的銀子,才越有保障!”另一人附和道。
信任,在這種奇特的氛圍中,悄然滋生。
六月下旬,五千餘名精壯民夫,懷著對一兩月銀的渴望,對靖海伯承諾的信任,以及一絲對未來的模糊憧憬,在各縣衙役的有序引導下,背著簡單的行囊,彙聚到了那片名為“上海浦”的廣袤灘塗之上。
當他們看到那荒蕪的蘆葦蕩、泥濘的江岸,以及早已駐紮於此、正在搭建更大規模營區和丈量土地的兵士、書吏時,心中或許仍有忐忑。
但當他們吃上第一頓熱氣騰騰、管飽管夠的糙米飯和帶著油花的菜湯,住進雖然簡陋卻乾燥通風的工棚,並在第一天勞作後就真的領到了幾枚沉甸甸的、作為定錢的銅錢時,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實實在在的乾勁。
荒灘上,號子聲開始響起,鋤頭鐵鍬與泥土碰撞,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一座前所未有的海港,連同它背後那個古老帝國試圖突圍的沉重夢想,就在這五千雙布滿老繭的手下,開始了最初、也是最堅實的奠基。
陳恪站在一處稍高的土丘上,望著眼前這片逐漸沸騰起來的工地,江風拂動他的衣袍。
喜歡嚴黨清流之間的第三種活法請大家收藏:()嚴黨清流之間的第三種活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