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直接對抗規則,而是利用規則之下的彈性,利用時間差、利用人性弱點,進行著更為精準和殘酷的收割。
果然如他們所料,數日之後,市舶司公示欄前,氣氛已然微妙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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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興奮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迷茫和無奈。
“周掌櫃,你這布……顏色怎麼比樣品暗了這許多?這要是按‘需求旺盛’的參考價收,我們可要虧本啊!這樣,抹去零頭,再降五分銀,如何?”
“李管事,這……這公示牌上明明寫著……”
“哎喲我的周掌櫃,牌子上寫的是‘參考’,是標準貨的價!您這貨有瑕疵,能一樣嗎?您要不樂意,去彆家問問?不過我可提醒您,這再過幾天,新一船蘇鬆棉布可就要到了……”
周老實看著布莊管事那皮笑肉不笑的臉,又看看自己手中那幾匹因陰雨天氣受了些潮氣、導致顏色確實略有差異的布匹,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去了彆家,得到的答複大同小異。
那麵曾帶來希望的公示牌,依舊矗立在那裡,朱筆的字跡清晰依舊。
但在許多小商戶眼中,它仿佛成了一麵冰冷的鏡子,映照出的,是自己更為清晰和無力的困境。
信息透明了,可博弈的籌碼,依然牢牢掌握在實力雄厚的一方手中。
甚至,由於參考價的存在,壓價的行為被賦予了某種“依據合理瑕疵”的正當性,顯得更加“合規”,讓人有苦說不出。
總督衙門,簽押房。
陳恪聽著周提舉語氣沉重的稟報,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阿大侍立一旁,低聲道:“老爺,是否……讓巡檢司的人,去‘提醒’一下那些大商號?”
陳恪緩緩搖頭,將茶杯輕輕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提醒?用什麼理由?價,是他們買賣雙方自願議定的;貨,也確實存在品相問題。我們出麵,便是乾預市場,落人口實,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公信力,頃刻瓦解。”
他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漸次亮起的燈火,那些燈火下,是無數個如同周老實、張老漢一樣,正在希望與現實的夾縫中煎熬的家庭。
“我低估了……”陳恪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以為,給了他們信息,便能拉平一些差距。卻忘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人性算計麵前,信息的對稱,有時反而會讓弱勢者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絕望。”
他預見會有阻力,但沒想到對方的反擊如此迅速、精準,且完全在規則框架之內,讓人抓不到把柄。
這已不是簡單的奸商欺市,而是一場關於市場規則定義權的、更為深層次的較量。
大魚吃小魚的情形,正在他精心構築的新城之上,緩緩顯形。
若不能破解此局,長此以往,上海的經濟命脈終將被少數幾家壟斷。
屆時,所有的稅收、所有的繁榮,都將建立在脆弱的基礎之上,一旦這些寡頭抽離資本或轉向他處,眼前的一切都將如沙塔傾頹。
更可怕的是,這種壟斷會徹底扼殺創新與活力,讓這座城市失去內在的生長動力。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想出下一招。
公示欄隻是第一步,現在看來,遠遠不夠。
改革,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浪漫詩篇,而是步步荊棘、不斷試錯、與龐大舊勢力反複纏鬥的艱難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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