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進展依舊緩慢得令人沮喪。即便陳恪已經調整了目標,專注於研製實用的抽水機或鍛錘機,但基礎材料的瓶頸、密封技術的缺失,依舊如同天塹。
工匠們雖然熱情未減,屢敗屢試,但距離造出能穩定運行的樣機,似乎仍遙遙無期。
陳恪隻能不斷鼓勵,加大資源投入,保持這支研發隊伍的存在,期待量變引起質變的那一天。
上海的繁榮,在經曆了開埠初期的爆炸式增長後,似乎進入了一個平台期。
市麵依舊熱鬨,商稅收入穩定,但那種一日千裡的感覺漸漸淡去。城市建設、人口增長都放緩了腳步,這是一種高速發展後必然的沉澱與消化期,需要時間來鞏固根基,孕育新的增長點。
然而,這種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先是市舶司不斷接到商船報告,稱東南沿海,尤其是通往南洋、日本的傳統航線上,海盜活動明顯增多。這些海盜似乎不像以往那樣零散無序,行動變得更具組織性,甚至出現了幾股規模不小的新勢力。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緊接著,一封來自浙直總督胡宗憲的密信,被快馬送到了陳恪的案頭。
信中的消息,讓陳恪的心猛地一沉:
“……頃接南洋商船秘報,海商巨寇汪直,於暹羅因瘴癘纏身,藥石罔效,已於去歲冬病故……”
汪直,死了?
初看之下,這似乎是個好消息。這個縱橫東亞海域數十年的傳奇海盜頭子,曾是大明海防的心腹大患。
但胡宗憲在信中的語氣,卻充滿了憂慮,甚至將這稱為“噩耗”。
汪直雖為海盜,但其人深諳生存之道,早已從單純的劫掠轉向亦商亦盜、以商為主的模式。
他建立起龐大的海上貿易網絡,某種程度上,他維持著東南海域一種微妙而脆弱的“秩序”。
他懂得與各方勢力打交道,包括大明的沿海官員、日本的戰國大名、乃至南洋的土王,他追求的是穩定的利潤,而非無休止的破壞。
有他在,許多事情反而有規矩可循,有渠道可溝通。
如今,這個維持了多年平衡的“海上王者”驟然病逝,他留下的權力真空和龐大遺產,立刻成為了各方勢力覬覦的目標。
其手下派係林立,兒子汪滶能否順利接班?其他大海盜如徐海餘黨、新興勢力是否會趁機崛起?為了爭奪汪直留下的航線、客戶和話語權,一場空前慘烈的海上混戰似乎已不可避免。
“樹倒猢猻散,海疆恐多事矣……”胡宗憲在信的末尾沉重地寫道,“汪直一死,非是海晏河清,而是群雄並起,亂局開端。彼等新起之輩,未必有汪直之眼光與約束,隻知燒殺搶掠,短視而暴戾。未來東南海路,商船安危難料,走私恐更猖獗,甚至……不排除有鋌而走險,大規模衝擊我沿海要地之可能。望子恒早作綢繆,加固海防,以備不虞。”
陳恪放下密信,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上海港看似平靜繁榮的景象。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個春天,總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
上海的停滯期,或許不僅僅是內部發展的規律,更受到了外部環境驟變的影響。
汪直之死,必將激起千層巨浪。
這浪頭,遲早會拍打到上海這座新興港口的堤岸上。
兩艘新艦下水,水師初建,火藥局將成……這些本是為了長遠開拓的利器,如今卻可能要先用來應對一場迫在眉睫的風暴。
“山雨欲來風滿樓……”陳恪低聲吟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喜歡嚴黨清流之間的第三種活法請大家收藏:()嚴黨清流之間的第三種活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