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內的日子,在四季荒誕的輪轉和醉夢幽蘭永不消散的甜香中,悄然滑過。
竹樓裡的一男一女,愈發習慣了彼此。
這種變化,並非熾熱的宣告,卻隱匿於細微之處。
譬如,沈舟晚間偶爾喚一句“清兒”,女子不會裝作沒聽見,而是淡淡地應上一聲;又譬如,洛清尋到滋味特彆的野果,會將最大最紅那顆放在男子常坐的石塊旁。
不過二人的修為,恢複得著實不快。
倒不是他們懈怠,怪就怪兀魯思手段詭譎,為了全麵封鎖血煞之力,竟在靛藍色符文下又藏了一層深青色符文。
雖說沈舟和洛清皆是最頂尖的大宗師,對自身氣機的掌控已近乎本能,但半月時光,隻夠二人搬開“水井”上的“蓋子”,距離打水,依舊差得遠。
這一日,山穀又一次由“夏”入“秋”,寒風呼嘯著撞上竹樓,旋即被劈成兩半,席卷而過。
沈舟看著山穀入口方向,那片始終霧氣朦朧的石壁。
“不能等了。”他憂慮道:“繼續拖下去…太危險!”
洛清微微頷首,算是同意。
無需多言,兩人起身,收拾好東西,推開了竹門。
山穀入口處的石壁下,赫然有著一個幽深的洞穴。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向內望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股截然不同的陰冷氣息從裡麵彌漫開來。
沈舟率先彎腰走入,洛清緊隨其後。
洞穴初入時極為狹窄逼仄,但前行不過十餘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頂高懸,垂下無數嶙峋的鐘乳石。洞壁和地麵均鋪著某種不知名的黑色“磚塊”,材質非金非玉,上頭刻滿了閃爍著微弱靈光的紋路。
紋路分金銀兩色,線條流暢且古拙,氣韻堂皇!
“果然…”沈舟嘴角上揚道:“‘周天者,象天地之輪轉;封界者,定陰陽之樞機。’雲笈宗的手段。”
自從他跟葉無塵經曆了汗庭皇宮的大爆炸後,二人都抽空讀了幾本欽天監珍藏的“古籍”,對陣法也多了幾分了解。
沈舟清了清嗓子,起了賣弄的心思,“‘天樞’、‘地闕’二位的布置,是依照了《靈憲》所言,‘上應二十八宿,下合七十二候’。”
“金色主紋以北鬥七星為基,暗合‘璿璣玉衡,以齊七政’之數,借周天星力運轉,自成一方天地。”
沈舟手指移向銀色副紋,繼續道:“但嫁接的四季陣紋卻是敗筆。四時者,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而此處的‘四時更迭’徒具其形,春無震雷啟蟄,夏無炎陽當空,秋無金風肅殺…”
沈舟俯下身子,明悟道:“難怪…是冬之位缺了‘玄冥’真意。”
“冬之月,其神玄冥,其祀行。”
“這裡少了一種材料,不引太陰之精,不納寒冰之氣,自然生不出冰雪之象,故後半夜,穀內隻有凍雨墜落。”
若是換上一身道袍,確有那麼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可惜“樹葉衫”,破壞了這一切。
洛清美目含笑,聽得入神。
沈舟走到她身旁,意有所指道:“還懷疑我麼?”
女子直視著男子乾淨的眼眸,“從未懷疑過。”
“扯謊…”沈舟用額頭磕了一下她的額頭,“上次我說破陣時,你分明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