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者猛地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約莫三十許年紀，眉眼間確有幾分《天龍》中描寫的慕容複的影子，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我乃慕容雄！"他聲音嘶啞，"我祖父並非瘋癲，他隻是...隻是一時受挫！"
林燁心中微動："哦？那依閣下所見，令祖後來如何？"
慕容雄胸口起伏，似是在極力平複情緒："紹興年間，祖父在曼陀山莊靜養，語嫣姑奶奶始終不離不棄。後來...後來他們誕下我父，再後來便有了我。"
林燁怔住了。這與他所知的劇情截然不同。在原來的故事裡，王語嫣最終是跟著段譽回了大理，怎麼會...
"你似乎不信？"慕容雄冷笑，"世人都道段公子情深，卻不知姑奶奶心中，從來隻有我祖父一人。當年祖父雖一時糊塗，但姑奶奶知道，他本性並非大奸大惡之徒。"
他看向無量山深處，眼神變得悠遠："曼陀山莊本就是王夫人的產業，而王夫人是我祖父的舅母。這無量山，當年亦是王家的屬地。如今王家無人，這地方自然該歸我們慕容家所有。"
林朝英忽然開口："所以你們埋伏在此，是為了琅嬛福地的遺物？"
"不錯。"慕容雄點頭，"家傳秘錄記載，逍遙派曾在此藏有重寶。我等在此守候三月，便是為了取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林燁心中百感交集。他忽然明白，所謂的曆史，或許本就有無數種可能。王語嫣對慕容複的癡戀，未必就會因一時的背叛而徹底斷絕。
"那些秘籍，我們可以給你。"林燁忽然道。
慕容雄一愣，林朝英也詫異看向他。
"但我有一個條件。"林燁直視慕容雄，"停止你們的複國大計。北宋已亡，如今已是南宋，天下百姓早已厭戰。你們慕容家的夢，該醒了。"
慕容雄臉色變幻不定，良久，他慘然一笑："醒？從我記事起，祖父就告訴我，我是大燕皇室後裔，複國是我的宿命。你以為一句"該醒了"，就能讓百年基業付諸東流？"
"那不是基業，是枷鎖。"林燁步步緊逼，"你看看你帶來的這些人，他們知道自己為何而戰嗎？為了一個早已覆滅的王朝，值得嗎？"
慕容雄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布："你懂什麼！我祖父晚年時常對著燕國舊地圖落淚，我父親臨終前還攥著那塊傳國玉璽的殘片...這不是枷鎖，是祖訓！"
"祖訓也該順應天時。"林朝英輕聲道，"我曾見太多人為虛名所困，最終落得身敗名裂。慕容公子，執念過深，終會害人害己。"
她的聲音平靜柔和，卻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慕容雄心中緊閉的門。他想起祖父晚年的落寞，想起父親征戰的疲憊，想起那些因"複國"二字而死去的族人...
四、星移鬥轉
夕陽沉入西山，暮色漸濃。竹林間的殺氣早已消散，隻剩下三人對峙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那些秘籍..."慕容雄喉結滾動，"真的可以給我？"
"可以。"林燁點頭，"但不是全部。《小無相功》這類霸道武學，留在世間隻會為禍。其他的雜學典籍，你儘可取走。"
慕容雄沉默片刻，忽然揮了揮手："你們都退下，在山口等候。"黑衣人們雖有不解，還是依言退去。
"跟我來。"林燁轉身向山穀走去。林朝英與慕容雄緊隨其後。
回到那處瀑布後的石室，林燁將整理好的典籍搬出："這些是醫書、農書和一些遊記，或許對你們重建家園有用。至於武功秘籍..."他取出一卷《淩波微步》，"這門輕功你留下，其他的，恕我不能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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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雄拿起一卷《江南水利考》，手指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忽然慘笑一聲："祖父若能看到這些，或許...或許就不會執念太深了。"
林燁心中一動："令祖晚年，究竟如何？"
"瘋癲是假，心死是真。"慕容雄聲音低沉，"他後來時常說，若有來生，隻想做個尋常書生，與姑奶奶在曼陀山莊種種茶花。"
林燁默然。原來無論劇情如何改寫，有些遺憾終究無法避免。
"多謝。"慕容雄將典籍收好，深深看了林燁一眼，"閣下似乎對我慕容家之事了如指掌，不知可否告知姓名？"
"林燁。"
"林燁..."慕容雄默念一遍，抱拳道，"今日之恩，慕容雄記下了。若有朝一日閣下到江南，曼陀山莊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他轉身離去，步履間似乎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林朝英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你覺得，他會放棄嗎？"
"不知道。"林燁望著窗外的夜空，"但至少，我們給了他一個選擇的可能。"
月光透過瀑布灑進石室，在地上映出流動的光斑。林燁忽然想起慕容雄臨走時的眼神，那裡麵有釋然，也有迷茫。
"我們也該走了。"林朝英拿起她的琴，"去江南看看吧，或許真的如你所說，江湖之外，另有天地。"
林燁笑了。他知道，從今天起，不僅是慕容家的命運，就連他和林朝英的人生，都已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無量山的風依舊吹拂，隻是這一次，帶著幾分新生的氣息。那些關於複國的執念，關於愛恨的糾葛，或許終將在歲月中淡去，而新的故事，正在這江湖中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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