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在喉間蔓延。
他想起了自己在家時，那些用牛乳、蜜糖、上等麵粉製成的精致糕點，常常隻是吃上一口，覺得膩了，便會皺著眉，隨手賞給身邊的下人。
他甚至從未看過那些下人接到賞賜時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溫潤的，用錦帕包裹的硬物。
那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舒適生活的縮影，是母親溫柔的叮囑。
拿出來嗎？
在這油膩、肮臟、混雜著汗臭與煤灰氣味的屋子裡，拿出這樣一塊精致、香甜、代表著另一個世界的點心？
他猶豫了一下。
掙紮了一下。
最終，還是將那塊用上等杭綢錦帕包裹的玫瑰酥，取了出來。
他走到逸哥兒麵前，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這個……給你吃。”
玫瑰酥馥鬱的香甜氣息，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與屋子裡的各種味道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沒有引起任何排斥。
逸哥兒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看看孔長瑞手裡那精雕細琢、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玫瑰酥，又看看自己手裡這塊黑乎乎、隻有一點點甜味的糍粑，小嘴張成了“o”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但他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第一時間轉過頭，看向自己的爺爺。
徐春生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濃重的驚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孔長瑞，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感激，有探究，也有一絲釋然。
然後對著孫子點了點頭，嘿嘿一笑。
“這是孔公子的好意，你就拿著吧。”
逸哥兒這才歡呼一聲，從孔長瑞手裡接過那塊精致的玫瑰酥。
他沒有像孔長瑞想象中那樣狼吞虎咽，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湊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氣，臉上露出陶醉得快要化掉的神情。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孔長瑞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邁開小短腿，跑到床邊，踮起腳尖，將那塊玫瑰酥舉到病榻上的奶奶嘴邊，用含糊不清卻充滿期盼的聲音說：“奶奶，吃！香！”
老婦人費力地睜開眼，看著孫子，又看看孔長瑞，最終隻是搖了搖頭，虛弱地笑了笑。
逸哥兒這才又跑到他小叔麵前，舉起玫瑰酥。
徐老三笑著揉了揉他的頭，把他推向了爺爺。
最後，小家夥才在爺爺的催促下，自己咬了一小口。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那張臟兮兮的小臉，對著孔長瑞，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
“謝謝哥哥！”
那聲音，清脆，響亮，不帶一絲雜質。
轟！
孔長瑞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這聲清脆的“謝謝哥哥”麵前，轟然炸裂。
他想起了開蒙的時候，夫子捋著胡須，語重心長地教導。
“長瑞啊，你要記住，我等讀書人的職責，便是上承聖人之道，下啟萬民之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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