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王猛冰冷的聲音傳來,他催動戰馬,緩緩走到那幾人麵前,巨大的陰影將他們籠罩。
“啪!”
一聲脆響,馬鞭重重地抽在李文博腳邊的泥地裡,泥土四濺!
“陛下的恩典,不是讓你們來這兒偷懶耍滑的!”王猛的聲音如同寒冰,“你們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想乾就乾,想歇就歇?要麼,現在給老子滾回田裡去!要麼,就去那邊的木樁上綁著,不光沒飯吃,還得嘗嘗軍法!”
李文博等人嚇得渾身一哆嗦,看著王猛那殺氣騰騰的眼神,哪裡還敢再多說半個字。
就在他們進退兩難之際,所有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都眼巴巴地,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隊伍最前方的那個身影。
孔長瑞。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孔長瑞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孔長瑞整個人,就跟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汗水順著他的發梢、下巴,一滴一滴地砸進腳下的泥土裡。
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陛下……這便是你的考題嗎?
孔長瑞心中一片清明,你要的不是我們的膝蓋,而是要我們這顆讀了半輩子聖賢書,卻依舊看不起天下蒼生的心,跪下。
若連這點皮肉之苦都勘不破,談何經世濟民?
談何為天子分憂?這一關,孔某,必過!
他的腰,始終彎著。
他的手,始終沒有停下。
他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牛,沉默地,固執地,一棵接著一棵,機械地重複著拔草的動作。
那專注的神情,仿佛他手裡拔的不是草,而是聖人文章裡的微言大義。
榜樣的力量,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那些癱在地上的士子,臉上的表情從理直氣壯,慢慢變成了驚愕,最後化為一種火辣辣的羞愧。
人家孔長瑞,孔聖後人,國子監的翹楚,他們這群人裡身份最尊貴的人,都還在那兒咬牙堅持著。
自己這點苦都吃不了,還有什麼臉麵自稱讀書人?
李文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狠狠一咬牙,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王猛畏懼地拱了拱手,然後重新衝進田裡,悶著頭,發了狠似的拔起草來。
其他人見狀,也都默默地,一個個站了起來,加入了戰鬥。
抱怨聲消失了。
田地裡,隻剩下沉重的喘息,和雜草被連根拔起時,發出的“噗噗”聲。
時間就在這種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太陽升到頭頂正中央時,徐春生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田埂上。
“各位公子,歇歇吧!吃飯啦!”
老人洪亮的嗓門,此刻聽在眾人耳朵裡,不啻於天籟之音。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骨頭,瞬間癱倒在地,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徐春生帶著幾個村民,挑著幾個大木桶走了過來。
他看著這片雖然依舊雜草叢生,但明顯被清理出了一大塊的田地,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了由衷的驚訝和讚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