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不錯！真不錯！老漢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乾不了這粗活呢！沒想到啊，這一個上午，乾得比村裡有些懶漢還利索！”
這番樸實無華的誇讚，讓所有士子心裡都湧起一股暖流。
這感覺，比他們過去聽過的任何華麗辭藻的恭維，都要受用，都要熨帖。
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成就感”的東西，在他們心底悄然發芽。
飯菜很簡單。
一人一個大碗，一碗糙米飯，上麵澆著一勺黑乎乎的鹹菜湯。
若是昨天，這飯食端到他們麵前，他們怕是會直接掀了桌子。
可現在……
乾了一上午的重活，每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肚子裡像是有隻野貓在撓。
那糙米飯散發出的樸素穀物香氣，混著鹹菜的酸味，此刻聞起來，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誘人！
“咕嚕……”不知是誰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然後，就是一片狼吞虎咽。
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什麼“君子之風”，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端著碗，也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著飯，吃得滿嘴流油，呼哧作響。
“香！真香啊！”一個士子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引來一片深有同感的附和聲。
然而，在一片風卷殘雲中，隻有孔長瑞的動作，顯得格格不入。
他也在吃，卻吃得很慢，很仔細，仿佛在品味著每一粒米。他一邊慢慢地咀嚼，一邊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小木炭，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寫寫畫畫著什麼。
“孔公子，你這是在寫啥呢？”徐春生端著個大碗，笑嗬嗬地湊了過來。
孔長瑞抬起頭，將石板遞了過去。
徐春生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那張老臉皺得跟苦瓜一樣。“嘿嘿，公子，俺不認字。”
孔長瑞這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抹歉意，收回石板，指著上麵的一行字念道：“此草名為牛筋，根深，韌性極強，不可蠻力拉扯，否則極易斷裂，根留土中，春風吹又生。”
說著，他放下碗，走到田邊，隨手抓住一棵牛筋草，猛地一拽，草葉應聲而斷，根部卻紋絲不動。
他又找到一棵，這一次，他沒有直接用力，而是用手指先鬆了鬆根部的土，然後捏住根莖，順著草的生長方向，用一股巧勁猛地一提！
“噗！”
一整棵牛筋草，帶著它那長長的根須，被完整地拔了出來！
周圍幾個正在吃飯的士子都看呆了。
孔長瑞又指著石板另一行字：“此草喚作刺薊，葉有尖刺，極易傷手，拔除時需從根部下手，避其鋒芒……”
他竟然是在記錄這幾種常見雜草的生長規律，並且在下麵寫下了自己的總結和思考，試圖找到一種能夠加快除草效率的方法！
徐春生聽著，看著他的演示，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
他愣了半晌，然後猛地對著孔長瑞，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乖乖！高！實在是高！”
“還是你們讀書的先生有想法啊！俺老漢拔了一輩子的草，就知道使蠻力，從來沒想過，這小小的草裡麵，還有這麼多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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