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看著那封信,再看看孔長瑞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沒有多問,隻是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封信,那動作,像是在接過一道軍令。
“好!”
王猛重重點頭,對著孔長瑞再次深深一拱手。
“那王某,就代這滿村的百姓,謝過孔公子大恩!”
“王將軍言重了。”
孔長瑞連忙回禮,“你我所為,皆是為了百姓,何須言謝。”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徐春生家的方向走去。
王猛站在原地,手捏著那封尚有餘溫的信,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孔長瑞那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無比挺拔的背影,隻覺得這個書生的形象,在自己眼中,竟變得比那巍峨的西山還要高大。
“這……或許才是真正能改變天下的人。”王猛低聲喃喃,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
孔長瑞回到徐春生家時,一股飯菜的香氣混著煤灰的味道撲麵而來。
徐老三也從礦上回來了,那張憨厚的臉被煤灰抹得漆黑,隻露出一口白牙,正咧著嘴,將一塊黑乎乎的糍粑小心翼翼地分成兩半,一半遞給眼巴巴的逸哥兒。
徐春生則在灶台邊,攪動著鍋裡冒著熱氣的米粥。
正攪著,裡屋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徐春生攪動的手一頓,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孔公子回來啦!快,洗把手,準備吃飯!”
老人見到他,強打起精神,臉上笑開了花。
這頓飯,依舊簡單,卻吃得其樂融融。
飯桌上,孔長瑞看著徐老三狼吞虎咽的樣子,又看了看裡屋的方向,那咳嗽聲雖已停歇,卻仿佛還在耳邊。
他放下碗筷,對徐老三說道:“三哥,我托我叔爺,明日運一批上好的草藥過來,還會請幾位京城裡有名的大夫同行。”
“想來,老夫人的病,很快就會好起來了。”
話音剛落。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徐老三扒飯的動作僵住了,嘴裡還塞滿了米飯,眼睛瞪得像銅鈴。
徐春生手裡的湯勺“哐當”一聲掉進了鍋裡,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不敢置信。
“公……公子……你……你說啥?”
徐老三的聲音都在發抖,他費力地將嘴裡的飯咽下去,嗓子眼乾澀得厲害。
孔長瑞看著他們,又溫和地重複了一遍。
“噗通!”
徐老三這個在礦井下麵對塌方都麵不改色的漢子,猛地從凳子上滑了下來,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那膝蓋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恩公!”
他憋了半天,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混著臉上的煤灰,滾滾而下。“俺……俺娘她咳了快一年了,俺們隻能眼睜睜看著……俺以為……俺以為她就這麼沒了啊!恩公!”
他一把拉過旁邊發愣的逸哥兒,按著他的小腦袋就要一起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