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抵達西山礦村的速度,比所有人的想象都要快。
當太醫院院判劉思源,帶著十幾個背著藥箱的禦醫,和整整十大車、散發著濃鬱藥香的上等藥材,出現在村口時,整個西山礦村都沸騰了。
“禦醫!是宮裡來的禦醫老爺!”
“天爺啊!還有藥!這麼多藥材!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陛下……陛下沒有忘了我們這些泥腿子啊!”
前一刻還彌漫著藥味和死亡氣息,死氣沉沉的村子,瞬間被狂喜的浪潮淹沒。
那些飽受病痛折磨、隻能躺在床上咳血等死的老人,被家人攙扶著、背著,也要出來親眼看看。他們的眼神,從渾濁的麻木,瞬間被點亮成了難以置信的星火。
當他們看到劉思源那身隻有在戲文裡才見過的官服,看到那些平日裡隻在傳說中聽過的禦醫時,積攢了半輩子的辛酸和絕望,瞬間決堤。
“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百姓,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他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朝著京城的方向,拚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將他們心中那份快要溢出的感激,傳遞給九重宮闕之上的天子。
“陛下萬歲!大夏萬年!”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彙成一股洪流,在整個西山山穀間回蕩,經久不息。
孔長瑞就站在這片狂熱的聲浪之中。
傳旨的太監將一麵沉甸甸的金牌交到他手上時,他隻覺得這塊冰冷的金屬,燙得他幾乎要拿不住。
金牌上,龍紋盤繞,正麵是“如朕親臨”,背麵是“先斬後奏”。
這不再是試探,也不是考驗。
這是天子毫無保留的信任,是將一副千斤重擔,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贏了這場豪賭,可贏了之後,卻是比輸了還要巨大的壓力。
他看著那些對他投來無比崇敬和信賴目光的百姓,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前途,更是這數萬人的生死,和那位年輕帝王不容被辜負的期望。
這條路,隻能成功,不許失敗!
……
與此同時,京城,戶部衙門。
戶部侍郎張承德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雨前龍井,聽著下屬官員彙報著各地錢糧的瑣事。
他身旁的親信低聲笑道:“大人,西山那個姓孔的愣頭青,還真以為陛下會管那些賤民的死活?真是可笑至極。”
張承德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懶得抬,慢悠悠地道:“年輕人嘛,總想一步登天。他以為這是青雲梯,殊不知,那是斷頭台。等他把事情鬨大,陛下為了安撫朝局,第一個就得砍了他。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就得灰溜溜地滾回來,求到我們門下。”
他眼皮耷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對他來說,這些數字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的遊戲,隻要賬麵上過得去,誰又會真的去關心那些錢糧的去向?
就在他準備揮手讓下屬滾蛋時,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砰!”
衙門那扇朱漆大門,竟被人從外麵用巨力一腳踹開!木屑紛飛間,門板轟然倒地!
數十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湧了進來,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鬱的血腥味和令人膽寒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