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玄帝都,長街素縞,滿城皆白。
招魂幡在蕭瑟的秋風中獵獵作響,雪白的紙錢像是染白哀傷的蝴蝶,漫天飛舞,鋪滿了青石鋪就的街道。
低沉悲涼的哀樂聲回蕩在每一處角落,敲擊著每個人的心房。
道路兩旁,家家戶戶門前懸掛著白帆,無數百姓自發地跪伏在地,低聲啜泣,為逝去的忠魂和那個未來得及睜眼看世界的小帝姬送行。
空氣中彌漫著化不開的悲愴與肅穆。
送葬的隊伍緩緩前行,如同一條沉默的蒼涼黑色墨龍。
隊伍的最前方,古靈兒身著一襲莊重肅穆的玄黑色帝袍,袍服上暗金色的龍紋在素白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目。
她懷中緊緊抱著那個小巧精致的紫檀木棺槨,裡麵安睡著她來到人世僅數日便匆匆離去的孩子。
她的腳步機械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陪同帝姬踏上黃泉陌路。
那張曾經明豔動人的臉龐此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眶深陷,周圍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
她的眼神空洞而木然,靈魂已經抽離,隻剩下一具被巨大悲痛掏空的軀殼,依憑著某種冰冷的意誌在強行支撐。
越是往前走,離皇陵越近,那種要將她徹底撕裂的悲戚與不舍就越是洶湧地衝擊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防。
懷中棺槨那冰冷堅硬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那殘酷的現實。
這種痛入骨髓的悲傷如同潮水般一次次試圖將她淹沒,讓她幾欲昏厥,但她死死咬著下唇,舌尖嘗到了腥甜的血腥味,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倒下,她是女帝,她必須堅強。
車輪碾過不平的青石板路麵,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咯吱……咯吱……”聲響。
這聲音一聲聲,一下下,就好像不是碾在路上,而是直接碾碎在她脆弱的心尖上,碾碎了她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一直固執地沒有將棺蓋扣住,就這樣一直抱著一直看著一直走著,
仿佛這樣,她的孩子就還沒有完全離開,還能感受到母親最後的懷抱。
然而,當送葬的隊伍行至路程過半,經過那座她那段懷孕時間時常與骨爺爺、水波門偷偷溜出來玩耍的石橋時,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冰涼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從她空洞的眼眶中滾落,順著蒼白的麵頰滑下,一滴,兩滴,最終連成串,無聲地滴落在懷中冰冷的棺木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沒有發出任何哭聲,隻是肩膀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著,那無聲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她最終還是……留不住她的光。
就在這悲意彌漫整個帝都的時刻,送葬隊伍行經一處看似荒廢已久、門庭冷落的古老府邸旁。
一直沉默護衛在古靈兒身側不遠處的黃林長老,眉頭忽然微微一蹙。
他身為聖皇境的超絕靈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遭悲愴死寂氛圍格格不入的……奇異波動。
這波動並非殺意,也非能量震蕩,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更高次元存在的……道韻痕跡?
他下意識地將一縷探究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投向那座古宅深處。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觸及古宅外圍那看似尋常的斑駁牆壁的刹那——
轟!!!
黃林長老渾身猛地一震,如遭九天雷霆轟擊!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仿佛撞上了一片無邊無際、深不可測的混沌海洋!
一股無法形容其浩瀚、其古老、其威嚴的意誌,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神,隻是無意識散發出一絲微瀾,便讓他這聖皇境的神魂如在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險些瞬間崩碎解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