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無涯癱倒在碎石之中,胸骨儘碎,五臟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撕裂般的劇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上空,那尊散發著滔天殺意的魔影,正緩緩抬起了腳,毀滅性的力量在其腳下凝聚,死亡的陰影實質般壓下,讓他連最後掙紮的力氣都失去了。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血水滑落溝壑縱橫的臉頰,心中發出無聲的,充滿無儘愧疚與悲涼的歎息:
“翎兒……我的翎兒……是爹爹沒用……,爹爹……沒法替你報仇了……對不起……”
他甚至能感覺到蕭寒腳下傳來那令他殘破胸腔都為之窒息,骨骼發出哀鳴的恐怖威壓,他閉目等待死亡降臨。
然而,就在蕭寒那蘊含著毀滅力量的腳掌即將踏下時——
“蕭寒!住手——!”
一個並不算洪亮,甚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驟然響起,打斷了他。
蕭寒那裹挾著萬鈞之力,即將落下的腳掌,停滯在了半空!距離金無涯的胸口,不過尺許。
聲音來自背後!
是誰?竟敢在他殺意最盛之際出言打斷?
蕭寒周身翻騰的殺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此等冒犯而更加森寒刺骨。
他緩緩轉頭,血紅的眼眸,如兩盞來自地獄的鬼燈,冷冷地掃向聲音來源。
隻見不遠處,破碎的戰場景象邊緣,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兩道身影。
當先一人,身披不起眼的灰色鬥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其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微弱得可憐,僅僅隻有靈皇境。
在他身側,緊緊挨著一個穿著樸素,身形單薄低著頭的少女,少女似乎極為害怕,整個身子都在不易察覺地輕顫,幾乎要將自己縮進灰衣人的陰影裡。
“靈皇境?”
蕭寒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眼中閃過一絲荒謬,聲音如萬載寒冰般冷冽,
“區區螻蟻,也敢踏足此地?也配……讓本聖住手?”
他緩緩收回踏向金無涯的腳,但周身鎖定灰衣男子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濃鬱,隻要他願意,一個念頭就隨時可以讓他魂飛魄散。
“你是來此尋死的嗎?”
麵對蕭寒那足以讓尋常靈皇境神魂崩潰的恐怖殺意與質問,灰衣男子卻似乎並無太多懼色。
他甚至沒有立刻回答蕭寒,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將緊挨著自己的少女輕輕推開些許,讓她能更穩地站住。
做完這些,灰衣男子才緩緩抬起頭,兜帽下的陰影仿佛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看”向蕭寒。
一聲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低聲輕笑,從兜帽下傳來:
“嗬,蕭寒,多年未見,想不到你還是這般……廢物德性?”
這毫不客氣甚至堪稱侮辱的嘲諷,讓蕭寒本就難看至極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眼中的血光暴漲,周身魔氣轟然一蕩!
“藏頭露尾的鼠輩!”
蕭寒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究竟是誰?居然認識本聖?”
他狐疑地掃了一眼遠處依舊閉目凝神調息的魂宇,又看了看這突然出現行為詭異的灰衣人,語氣森然:
“你……也是魂宇那雜碎搬來的救兵?就憑你……這靈皇境的廢物修為,也想來激怒本聖,拖延時間?”
灰衣男子聞言,連忙舉起雙手,做了個誇張的打住手勢,語氣依舊帶著那種令人不舒服的輕鬆:
“哎,彆誤會,千萬彆誤會!我可不跟他一夥……,恰恰相反……”
他刻意拖長了音調,兜帽似乎轉向蕭寒,語氣帶著一種戲謔意味:
“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
蕭寒像是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嗤笑出聲,滿臉的不屑嘲弄,
“就憑你?螻蟻般的東西,也配妄言幫本聖?比起這個,本聖更想知道……你究竟是誰?為何知道本聖名諱,又為何……出現在此?”
灰衣男子對蕭寒的蔑視不以為意,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身旁那自出現起就一直在瑟瑟發抖,拚命想要縮到他身後去的少女——金翎兒的手腕。
金翎兒被他突然抓住,嚇得渾身一顫,如受驚的小鹿,更加用力地想要掙脫,將臉埋得更低,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無法抑製的恐懼。
灰衣男子卻不由分說,手上加了幾分力道,有些強硬地將不斷退縮、抗拒的金翎兒,從自己身後……拽到了身前,讓她完全暴露在蕭寒那冰冷審視的目光之下。
“我是誰,暫時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