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很深。
深到聽不到白芷的腳步聲,隻能嗅到越來越濃的冰晶草香,混著混沌靈獅身上特有的、類似晨露沾著鬆針的清冽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不是黑暗核心的腐臭,是更陰鷙的、帶著符咒灼燒的味道。
地麵還在震。
不是能源爐的平穩共鳴,是混沌靈獅的呼吸,每一次吸氣,縫隙裡就湧進一股磅礴的靈氣,每一次呼氣,就卷起一陣帶著碎石的狂風。楚星河的太虛神霄劍斜指地麵,劍身上的“太虛神霄”四字亮得刺眼,雷紋與金紋交織流轉,像是在預警某種危險。
“娘的!白醫師下去這麼久,咋一點動靜都沒有?”淩霜的鋼劍拄在地上,劍穗的黑氣已經完全貼在劍柄上,她腳尖踮著,時不時往縫隙裡探頭,“不會是那靈獅不認舊情,把她給吞了吧?”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劍柄上的紋路——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當年在西極邊關守糧道,她就這麼摳了一夜的刀柄。
太子懷裡的金屬片“滴滴”響個不停,光幕上的能量曲線忽高忽低,像被什麼東西乾擾:“俺的片子說,下麵的能量亂得很!靈獅的純淨靈氣裡,摻著一股邪門的符咒能量,像是...像是司命官的‘鎖魂符’!”他的聲音帶著慌,金屬片在掌心轉了個圈——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越慌轉得越快。
雨柔的雙晶泛著淡金色的柔光,掌心貼在縫隙邊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06哥哥的氣息還在...和靈獅的靈氣纏在一起,像是在幫白姐姐安撫它。”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雙晶的光芒忽明忽暗,腦海裡又閃過零碎的片段——06牽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獅子,在天宮花園裡喂冰晶草,小獅子的脖頸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玉牌,上麵刻著“鎮靈”二字。
08攥著雨柔的衣角,小手捏得發白,指甲都快嵌進掌心:“姐姐,俺聽到靈獅在哭...不是生氣的吼,是疼的...”她的聲音細細的,卻很堅定,“是鎖魂符在紮它!它很難受!”
楚星河沒說話。
他的指尖還在摩挲劍脊,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劍身上的銘文熱度越來越高,像是在和縫隙裡的鎖魂符產生共鳴。他能感覺到,那鎖魂符的能量很弱,卻陰毒得很,不是直接攻擊,而是纏在靈獅的神魂上,一點點汲取它的混沌能量,同時放大它被封印的怨氣——這手法,和當年九幽教噬魂衛用的鎖魂術如出一轍,卻更精妙,顯然是司命官的手筆。
“她在等我們。”
楚星河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靈獅的低吼聲。
話音剛落,縫隙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獅吼,不是憤怒,是劇痛。緊接著,一道白色的身影從縫隙裡飛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正是白芷。她的嘴角滲著血,白色的衣袍被撕出幾道口子,掌心的藥囊已經裂開,乾枯的冰晶草散落一地,指尖的“神宮醫仙”印記黯淡無光。
“白姐姐!”雨柔和08同時衝過去,扶起白芷。
白芷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著黑氣的血:“鎖魂符...司命官在它身上下了鎖魂符...我能安撫它的情緒,卻解不開符咒...它的混沌能量被一點點抽走,再這樣下去,會被符咒反噬,徹底墮入邪祟!”
她的目光落在楚星河身上,帶著一絲絕望:“隻有你的太虛神霄劍能淨化...但鎖魂符和它的神魂纏在一起,淨化符咒,可能會傷到它的神魂...”
這是最難的抉擇。
混沌靈獅是天宮的守護獸,是解決靈氣枯竭的關鍵,傷了它,等於斷了靈氣複蘇的希望;可不解鎖魂符,它遲早會墮入邪祟,變成司命官的武器,到時候後果更嚴重。
楚星河的指尖停在劍脊上,太虛神霄劍的雷紋突然暴漲,像是在催促他動手。他想起06犧牲前的決絕,想起雨柔和08眼裡的期待,想起能源爐裡純淨的靈氣——有些選擇,看似兩難,其實答案早已在心裡。
“赤風,布火符陣。”楚星河的聲音很沉,“用聚靈符增幅,護住靈獅的軀體,彆讓它被符咒反噬時自毀。”
“好!”赤風立刻點頭,掏出一遝火符和聚靈符,手腳麻利地在縫隙周圍布陣,“火符陣主防禦,聚靈符主滋養,能暫時護住它的肉身!”
“淩霜,用你的鋼劍配合符陣,擋住它失控時的攻擊。”楚星河又道。
“娘的!包在俺身上!”淩霜握緊鋼劍,縱身跳到符陣邊緣,劍穗的金光與火符陣的紅光交織,“隻要它敢衝出來,俺就一劍劈暈它!”
“雨柔,08,你們的雙晶共鳴,順著符陣的靈氣,往靈獅的神魂裡送純淨能量,儘量穩住它的神智。”楚星河的目光落在兩個小姑娘身上。
“俺們知道了!”雨柔和08同時點頭,雙晶貼在一起,淡金色的光芒順著符陣的紋路,緩緩流入縫隙。
太子的金屬片突然亮到極致,光幕對準縫隙,顯示出靈獅的輪廓:“俺的片子找到鎖魂符的位置了!在它的眉心!是個黑色的符印,和司命官當年用的一模一樣!”
楚星河不再猶豫,縱身躍起,太虛神霄劍的雷紋與金紋完全融合,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柱,他的身影裹在光柱裡,朝著縫隙深處墜去。
“太虛劍斬·淨化!”
青金色的劍氣穿透了靈獅的低吼聲,直刺縫隙深處。
縫隙裡的景象豁然開朗。
不是黑暗的洞穴,是一個巨大的地宮,地麵鋪著青色的玉石,上麵刻滿了雙生紋,與能源爐的紋路同源。地宮中央,趴著一頭巨大的靈獅,它的毛發是雪白色的,鬃毛泛著淡淡的金光,眉心處有一個黑色的符印,正是鎖魂符,符印周圍的毛發已經開始變黑,黑氣順著毛發蔓延,像是蛛網。
它看到楚星河,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痛苦和憤怒,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卻沒有立刻攻擊,顯然是白芷的安撫和雨柔的雙晶能量起了作用。
“我來幫你。”楚星河的聲音很平靜,太虛神霄劍的光芒柔和了些,“解了鎖魂符,你就能自由了。”
靈獅似乎聽懂了,低吼聲漸漸平息,卻還是警惕地盯著他,金色的爪子微微抬起,隨時準備防禦。
楚星河緩緩靠近,指尖的劍氣越來越凝實。他能看清鎖魂符的紋路,那紋路扭曲纏繞,像是無數條黑色的小蛇,鑽進靈獅的眉心,與它的神魂緊緊纏在一起。這鎖魂符比他見過的任何符咒都陰毒,不僅能汲取能量,還能放大負麵情緒,顯然是司命官專門為靈獅量身定做的——他早就料到能源爐會被淨化,靈獅會蘇醒,所以提前布下了這步棋。
就在楚星河的劍氣即將觸碰到鎖魂符時,靈獅的眉心突然爆發出一道黑氣,鎖魂符的紋路瞬間暴漲,靈獅的眼神再次變得猩紅,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楚星河咬來。
“不好!司命官在遠程操控符咒!”白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在利用鎖魂符刺激靈獅的凶性!”
楚星河的身影瞬間閃退,太虛神霄劍的雷紋暴漲,一道雷牆擋在身前。靈獅的獠牙咬在雷牆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火花四濺。它的力量遠超楚星河的預料,雷牆竟被它咬得微微凹陷。
“娘的!這大家夥也太猛了!”淩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鋼劍的金光與符陣的紅光交織,形成一道巨大的劍影,劈向靈獅的側麵,“楚星河,俺來幫你牽製它!”
靈獅被迫轉頭,避開劍影,金色的爪子一揮,一道金色的氣浪拍向符陣,符陣劇烈震動,赤風布下的火符瞬間熄滅了一半。
“聚靈符陣,加持!”赤風大喊一聲,重新催動靈力,火符再次亮起,聚靈符的光芒也變得濃鬱,“撐住!雨柔和08的雙晶能量快到了!”
雨柔和08的雙晶光芒順著符陣,化作一道細細的金光,鑽進靈獅的眉心。靈獅的動作猛地一頓,猩紅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明,痛苦地低吼一聲,眉心的鎖魂符黑氣微微黯淡。
就是現在!
楚星河縱身躍起,太虛神霄劍的青金色劍氣凝聚到極致,直指靈獅眉心的鎖魂符:“太虛劍斬·破邪!”
劍氣穿透了黑氣,精準地落在鎖魂符上。
“滋啦——”
刺耳的聲響傳遍地宮,鎖魂符的黑色紋路開始寸寸斷裂,黑氣被劍氣淨化,發出淒厲的慘叫。靈獅的身體劇烈顫抖,金色的毛發無風自動,混沌能量瘋狂湧動,地宮的玉石地麵裂開一道道縫隙。
楚星河能感覺到,鎖魂符斷裂的瞬間,有一道微弱的黑色能量順著劍氣往上竄,想要逃離地宮——那是司命官的神識印記,他在遠程操控符咒的同時,也在監視這裡。
“想跑?”
楚星河冷哼一聲,指尖掐訣,一道時空符瞬間成型,貼在劍氣上。時空符的藍光暴漲,將那道黑色能量凍在半空,緊接著,太虛神霄劍的金紋纏繞而上,將黑色能量徹底淨化。
“司命官!”楚星河的聲音帶著冷意,“躲在暗處玩這些陰招,算什麼本事?”
遠處的黑暗中,似乎傳來一聲冷笑,卻很快消散,顯然是司命官的神識印記被淨化,不敢再停留。
鎖魂符徹底消失,靈獅眉心的黑氣也漸漸散去。它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金色的眼眸恢複了清明,看向楚星河的目光裡,沒有了憤怒和警惕,隻剩下疲憊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