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些東西,是焚不儘、毀不掉、也抹不去的……
比如,我答應過他,要替他看好這大秦江山……”
話音未落,秦明的身影再次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這一次,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絕。
呼嘯的夜風仿佛遭遇了無形的屏障,哀鳴著從他周身繞開。
密集的雪花在觸及他身周三尺時便悄然汽化,蒸騰起一片朦朧的白霧。
“至於他……”
秦明轉頭,再次望向章台宮,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砸在風雪之中。
“我既然踏入了這個時代,站在了這裡,親眼所見,親身所感,就不能當做一場幻夢!
他不是後人評說中那個扁平而符號化的‘暴君’或‘千古一帝’。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痛苦、會掙紮、會不甘、也有其宏大理想與脆弱血肉的人!
他的生死,牽係著天下蒼生未來數十年的禍福安危。
關係著大秦這輛剛剛統合卻遠未平穩的巨車,是就此失控崩解、墜入深淵……
還是……尚有一線機會,被拉回軌道,駛向另一種或許艱難卻不同的可能……”
“至於你所說的代價……”
秦明的目光重新落回石桌上那團深邃的黑暗,與那雙灼灼的貓瞳對視。
他的眼神中裡麵沒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片平靜如水的挑戰。
“我或許無力承擔其全部,此身此魂,即便因此碎為塵埃,亦屬可能……”
他周身那朦朧的光暈越發明顯,空間開始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顫鳴。
“但若隻因畏懼那未知的反噬,便在此時退縮,眼睜睜看著一切滑向既定的悲劇……
那我來到這個時代,苟活至今,苦心經營,又有什麼意義?
今夜,此刻,我必須去。”
最後四字,並非呐喊,卻比任何呐喊都更加堅定,帶著穿透命運鐵幕的意誌。
“轟——!”
並非真實的雷鳴,而是一種精神層麵的劇烈震蕩。
秦明的身影徹底虛化,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淡青色流影。
仿佛掙脫了空間本身的束縛,無視了從庭院到宮殿的遙遠距離,刹那之間,消失於原地。
亭中,隻餘下驟然加速旋轉、卻再無一片能落入亭心的暴雪。
石桌上,小黑依舊靜靜蹲坐著。
它琥珀色的貓眼凝視著秦明消失的那片虛空,裡麵光影劇烈翻湧,如有星雲生滅……
憤怒、無奈、對既定軌跡被蠻橫撬動的懊惱……
最終,所有這些情緒深處,或許連它自己都未曾明晰察知的地方。
竟泛起一絲極淡極淡的、如同冰原裂隙下悄然湧動的暖流般的……
期待?
它終究沒有再次出手阻攔。
隻是微微仰起頭,望向墨色天鵝絨般沉厚的夜空。
大雪紛揚如幕,仿佛要掩埋一切痕跡。
而那短暫顯現、警示般的驚雷餘跡,早已平複無蹤,仿佛隻是眾生一刹的錯覺。
它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被風雪吞沒的、含義複雜的低喃。
“喵……且去……且看吧……)”
風雪愈狂,以席卷天地之勢覆蓋了小亭,覆蓋了石桌。
也漸漸吞噬了小黑那逐漸融入絕對黑暗的身影,仿佛要將此地發生的一切辯論、抉擇與逆意,都深深埋藏。
與此同時,章台宮內,燈火通明得刺眼,卻隻映照出一張張慘白驚惶的麵孔。
太醫令與一眾侍醫匍匐在地,渾身戰栗,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趙高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龍榻不遠處團團轉。
他的額頭上冷汗彙成溪流,眼中充滿了真實的恐懼與不知所措。
暗影的速度怎麼這麼慢!?
大人怎麼還沒過來……
而在那重重帷幔、濃鬱藥味與絕望氣息包裹的龍榻之畔,空氣微微一陣水波般的扭曲。
一道淡薄得仿佛隨時會散去的虛影,悄然凝實。
正是秦明。
“大……大人!”
趙高低聲驚呼,聲音尖銳變形,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中爆發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與哀求。
秦明對周遭一切恍若未聞。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集中在龍榻之上。
嬴政靜靜躺著,麵色是失血後的金紙般的蒼白。
氣息微弱遊絲,眉宇間卻依然凝結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帝王的威嚴與沉鬱。
似乎連昏迷都在與某種無形之力抗衡。
沒有絲毫猶豫,秦明伸出手指,指尖穩定如磐石,虛虛點向嬴政緊蹙的眉心。
一點溫潤而凝練的光芒,自他指尖悄然亮起,並不耀眼。
卻蘊含著與此世法則隱隱相悖的、生機勃勃的磅礴力量,緩緩沁入那具正迅速流失生命力的軀殼。
曆史的滾滾洪流,那似乎亙古不變、冰冷向前推進的巨輪。
在這一指落下的瞬間,似乎發出了一聲低沉而艱難的聲響
“哢嗒……”
一絲微不可察的偏移,已然發生。
朝著星光未曾標注、迷霧重重籠罩的未知彼岸,洶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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