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深。
利用明軍暫停進攻的間隙,鄭橋下令全軍撤退。
西城門外五裡,馬祥麟愜意地喝著涼茶。
從大軍抵近升龍城,接著率領前鋒奔襲城外開戰,把他和三千多兒郎累得夠嗆。
第二道防線換著人馬攻擊,倒讓兒郎們得到輪流喘氣,也充分實現了戰術意圖,他終於可以舒舒服服喝上一杯茶了。
火光下軍旗漸漸變成往東南方飄揚,天時在我吹的是西北風,預示著北城與西城都可以發動夜襲,軍中觀象師算得絲毫不差。
“啟稟忠勇伯,張將軍已向我部趕來,前方敵人有撤軍跡象,我軍是否追擊!”
“哈哈哈,母親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停頓片刻,馬祥麟又道:
“傳令最前方將士送他們一程,不要在乎殺敵多少,待敵人全部進城後迅速打掃戰場,謹防滋生瘟疫!其餘人等埋鍋造飯,稍後該鳳儀上陣了。”
“末將領命!”
“報......”
“啟稟忠勇伯,孫將軍傳信,第四軍主力已與前鋒會合,北城敵軍正在撤退!”
“很好,回複孫將軍,一切依照忠貞侯軍令按部就班!”
“末將領命!”
......
“夫君!”
“鳳儀!”
兩刻多鐘後,張鳳儀在馬祥麟帳前下馬。
這一片帳篷原本為鄭橋所搭,撤退時來不及全部拆下,又不敢一把火點燃暴露將士目標,倒讓明軍撿了些許便宜。
“進帳再說!”
牽著張鳳儀的手進入帳中,馬祥麟將一張草圖攤開。
“此乃今日了望兵所繪,夫人請看。”
馬祥麟滿臉堆笑,此刻哪還有啥伯爵威嚴,在自家夫人麵前,他就是乖丈夫一枚。
張鳳儀瞄了他一眼,給了一個隻屬於丈夫的笑容,伏於案上認真看起來。
自家夫君辦事一百個放心,了望兵將護城河距離、城牆箭樓位置、火炮方位等標注得明明白白,她已經心中有數了。
“夫君,趁西北風正起,我部需立即發動攻擊!”
放下草圖,張鳳儀斬釘截鐵說道。
“需要為夫做什麼?”
“為我部警戒,兒郎們帶有乾糧無需考慮吃食,天亮前給將士準備好熱水即可!”
“謹遵夫人鈞令!”
馬祥麟像個戀愛中的小夥子般作揖,接著壞笑道:
“夫人風塵仆仆來此,今夜戰後焚香沐浴,我這裡有香皂,要不要為夫親自給你洗?”
“討厭!”
在馬祥麟身上輕拍一下,顧不得彼此身上臟兮兮,二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戰場上除了殺戮,也可以有戰地溫情,出境半個月,這是他們唯一獨處的時光。
安南的天太熱了,收兵後能洗上一通熱水澡那就太好不過,新軍製要求兒郎注重個人衛生,有那條件當然得予以滿足。
“夫君,妾身去矣!”
“夫人當心!”
“沒事。”
僅僅一個擁抱意猶未儘,但戰事勝過兒女情長。
脫離馬祥麟懷抱,張鳳儀又恢複了嚴肅乾練的女將軍風範,邁著大步出帳而去。
......
“太師,末將首戰失利有失國體,請太師降罪!”
西城門內值房中,鄭橋、阮明芳領著屬將向鄭梉跪拜請罪。
抵抗不過半日外圍兩道防線被明軍攻破,城外折損將士超過四成,哪怕明知鄭梉不會重處,該要的態度還是得要。
看著一個個灰頭土臉,鄭大太師心中深感無奈,麵兒上卻不能有絲毫顯露,正色道:
“爾等確實有罪,如今大敵當前,本太師絕非不知輕重利害之人,爾等之罪戰後再作論處,唯今之際自當眾誌成城同仇敵愾,以奮勇殺敵將功補過!”
“末將多謝太師!”
“太師仁慈,末將定不辱使命!”
“......”
給了一眾下屬台階,鄭梉的“寬厚”令手下人感動不已。
未來守城還需大家共同努力,對於長期玩弄權術的人來說,這點道理他太懂了。
“稟太師,如今我等三麵禦敵,按敵我雙方兵力來看,堅守數月乃至更長自當無礙。
戰前雖已製定出相應方略,然明軍火器極其犀利,我等之前或許過於輕視,末將以為除了積極城防外,阮福瀾出兵與否,對戰事走向愈加重要!”
麵子上的活兒做完該說正事了,鄭橋直接進入主題,道出了他目前的最大憂慮。
鄭家父子一個主政朝堂一個主政軍事,親兒子所言鄭梉自然深信不疑,作為權傾朝野的話事人,自己其實也早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