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洋輪船的汽笛劃破琉森港的晨霧,緩緩駛離碼頭。薑嘯虎站在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港口,海風帶著鹹味撲麵而來,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張嘯北。
“虎子,風這麼大,咋不回船艙歇著?”張嘯北裹緊了身上的棉服,手裡拎著兩個鐵皮飯盒,“廚房剛做好的熱粥,還有醃黃瓜,你多少吃點。這趟航程要半個月,總在甲板上吹著,小心凍出毛病。”
薑嘯虎接過飯盒,打開蓋子,熱氣順著縫隙冒出來,帶著淡淡的米香。他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裡,暖意驅散了些許海風的寒意:“睡不著,出來透透氣。埃布爾會長和卡爾怎麼樣了?”
“老會長在船艙裡看書呢,卡爾跟在旁邊伺候著,跟個小徒弟似的。”張嘯北蹲在甲板上,打開自己的飯盒,大口大口地喝著粥,“索菲亞去清點采購的物資了,說要列個清單,等回龍牙島交給劉冪對賬。這幫洋鬼子做事就是細致,換了俺,直接往倉庫裡一扔完事。”
薑嘯虎笑了笑,沒接話。他知道張嘯北看著大大咧咧,心裡卻比誰都細心。這次歐洲之行,張嘯北衝在最前麵,好幾次替弟兄們擋了危險,身上添了好幾處傷,卻從來沒喊過一句疼。
“對了,虎子,”張嘯北突然抬起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俺昨天跟守陵會的探子聯係了,問了問國內的情況。他們說黃金蜘蛛教在國內的據點都被清得差不多了,就是……就是苗寨那邊,好像有點不太平。”
薑嘯虎的動作頓了頓:“苗寨?阿雅他們那邊出事了?”他想起了那個穿著苗服、眼神清亮的苗族姑娘,想起了她用蠱術幫他們對付黃金蜘蛛教寄生體的場景。阿雅的蠱術很厲害,尤其是她養的本命蠱,能感知邪祟的位置,之前幫了他們不少忙。
“具體情況俺也不清楚,”張嘯北撓了撓頭,語氣有些沉重,“探子說消息還沒傳全,隻知道黃金蜘蛛教的殘部偷襲了苗寨,阿雅帶著寨民抵抗,好像……好像傷得不輕。”他說著,拿起醃黃瓜咬了一大口,卻沒嘗出任何味道。
薑嘯虎能感覺到張嘯北的緊張。他知道,張嘯北對阿雅有著不一樣的感情。上次從苗寨離開時,張嘯北偷偷塞給阿雅一把自己磨的匕首,還紅著臉說讓她用來防身。從那以後,他就經常跟守陵會的探子打聽苗寨的消息。
“彆擔心,阿雅很厲害,不會有事的。”薑嘯虎拍了拍張嘯北的肩膀,“等回了龍牙島,咱們立刻派人去苗寨看看,要是真出事了,咱們一定幫她報仇。”
張嘯北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喝粥,隻是動作慢了很多,眼神也有些飄忽。甲板上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兩人的頭發都亂了。遠處的海麵波光粼粼,幾隻海鷗跟在輪船後麵,發出清脆的叫聲,卻一點也驅散不了兩人心中的沉重。
接下來的幾天,張嘯北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再像之前那樣咋咋呼呼,也不再跟弟兄們開玩笑。他每天除了站崗,就是待在自己的船艙裡,要麼擦拭自己的武器,要麼就坐在床邊發呆,眼神裡滿是焦慮。弟兄們都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卻沒人敢多問——他們都知道,張嘯北心裡裝著事。
這天中午,輪船遇到了風浪,船體搖晃得厲害。薑嘯虎正在船艙裡跟埃布爾會長討論非洲之行的計劃,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張嘯北的聲音:“虎子!虎子!守陵會的探子發來消息了!”
薑嘯虎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站起身,打開船艙門。張嘯北站在門口,臉色蒼白,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條,紙條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指節都泛了白。他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怎麼了?”薑嘯虎接過紙條,仔細看了起來。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倉促間寫的:“苗寨遭黃金蜘蛛教殘部突襲,阿雅首領率眾抵抗,力戰身亡。臨終前托付蠱盒一具,言此盒可於危急時刻救張嘯北性命,望轉交。”
“力戰身亡……”薑嘯虎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抬起頭,看向張嘯北,隻見張嘯北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手裡的紙條掉在地上,被風吹得飄了起來。
“不可能……”張嘯北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阿雅那麼厲害,她的蠱術那麼強,怎麼可能會死?肯定是消息錯了,一定是錯了!”他猛地衝了出去,朝著甲板上的通訊室跑去,“俺要再聯係守陵會的探子,俺要問清楚!”
薑嘯虎趕緊跟了上去。通訊室裡,張嘯北一把推開正在操作電台的弟兄,自己坐在電台前,瘋狂地按著按鈕,嘴裡大喊著:“喂!喂!守陵會的人在嗎?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電台裡隻有滋滋的電流聲,沒有任何回應。風浪越來越大,船體搖晃得更厲害了,桌上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張嘯北還在不停地按著按鈕,喊著守陵會的名字,嗓子都喊啞了,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彆喊了。”薑嘯虎走過去,按住張嘯北的手,“風浪太大,電台信號被乾擾了,聯係不上。”
“為什麼聯係不上?為什麼?”張嘯北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薑嘯虎的胳膊,眼神裡滿是絕望,“虎子,你告訴俺,這消息是假的,對不對?阿雅不會死的,她答應過俺,等俺回去,她要給俺唱苗寨的山歌,要帶俺去看苗寨的瀑布……她不會騙俺的!”
薑嘯虎看著張嘯北痛苦的樣子,心裡也很難受。他知道,張嘯北是真的喜歡阿雅。他拍了拍張嘯北的肩膀,語氣沉重地說:“老張,你冷靜點。守陵會的探子不會隨便發這種消息的。阿雅……阿雅她可能真的出事了。”
“不!我不信!”張嘯北推開薑嘯虎,跌跌撞撞地跑出通訊室,朝著自己的船艙跑去。他衝進船艙,反手關上房門,把自己關在裡麵。弟兄們都圍了過來,臉上滿是擔憂,卻沒人敢去敲門——他們都知道,現在的張嘯北,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薑嘯虎站在張嘯北的船艙門口,沉默了很久。他轉身對弟兄們說:“大家都散了吧,讓老張一個人靜一靜。”他又看向索菲亞:“你去看看守陵會有沒有把蠱盒寄到龍牙島,讓李嘯衝收到後妥善保管,等咱們回去再說。”
“好。”索菲亞點了點頭,轉身去了通訊室。埃布爾會長和卡爾也走了過來,埃布爾拍了拍薑嘯虎的肩膀:“薑先生,節哀。那個叫阿雅的姑娘,是個英雄。”
“她是個好姑娘。”薑嘯虎歎了口氣,“老張這孩子,心裡苦。”
船艙裡,張嘯北坐在床邊,背靠著牆壁,雙手抱著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阿雅的場景,那是在苗寨的村口,阿雅穿著一身紅色的苗服,頭上戴著銀飾,手裡拿著一把彎刀,眼神清亮,像山間的泉水。
當時,他們為了追查黃金蜘蛛教的蹤跡,來到了苗寨。苗寨的寨民對他們很警惕,是阿雅站出來,說他們是來幫苗寨對付邪祟的,讓寨民們相信他們。在對付黃金蜘蛛教的寄生體時,阿雅的蠱術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她養的本命蠱鑽進寄生體的身體裡,很快就把寄生體的邪性能量吞噬了。
那天晚上,苗寨舉行了篝火晚會,阿雅拉著他的手,圍著篝火跳舞。她的手很軟,皮膚很白,跳舞的時候,頭上的銀飾發出清脆的響聲,像風鈴一樣。她還給他唱了苗寨的山歌,歌聲悠揚,像山間的鳥鳴。
“張大哥,你們以後還會來苗寨嗎?”阿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