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步蟾緩步走了過去,豎起耳朵聽著動靜,房中都沒有響動,看來這白衣庵搞不好就是仨人。
到了擋頭那間房外,細細一聽,房中果然有呼吸之聲,手指蘸上口水在窗戶紙上捅破一個窟窿眼,湊過去一看,還真有一女子,像條鹹魚一般,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小腹,呆呆地看著房頂。
二十來歲,身長六尺,圓圓的臉上那顆朱砂痣分外聚焦,李步蟾給渡夫兄點個讚,在窗戶上輕輕敲了兩下,輕聲問道,“徐三娘子?”
“誰?”
裡頭那鹹魚小娘子好似被踩了尾巴一般,猛地將頭甩過來,翻身起床,走了過來。
李步蟾沒有回答,俯身將布囊從門下縫隙中塞進去,“張家大郎就在外麵,這是他給你的。”
“張家大……大寶?”
徐三娘子尖叫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巴,眼淚像決堤的洪水,唰地從眼眶跑了出來。
“彆哭了,我先走了,你有東西捎給他麼?”
聽到李步蟾的話,徐三娘子抽泣著將布囊拉了進去,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囊從門下遞了出來。
不待她出言感謝,李步蟾說了聲“保重”,抽出布囊往身上一揣,就疾步走了出去。
功德簿可是拖不了多久,容不得他嘰嘰歪歪,若是被人發覺,事情就大條了,他可不想麵對九陰白骨爪。
萬幸,走到佛堂門口,夏漢升他們正好出來,他投過來問詢的眼神,李步蟾輕輕頷首,他便鬆了口氣。
韻達尼跟著從佛堂出來,笑容可掬,顯然是被功德擊中了笑穴,連中途不見了某人,也沒發覺異樣。
一路將眾人送至門外,韻達尼尤自倚門目送,齊德隆回望兩眼,問夏漢升道,“大橘兄,記得我們同讀《東坡誌林》否?”
“東強兄,你這張嘴,和毒蛇互咬一口,毒蛇怕是爬不出五步去吧?”
夏漢升還沒搭話,李步蟾在一旁幽幽地接了一句,幾人旋即捧腹大笑。
齊德隆說的《東坡誌林》,是史上第一促狹鬼蘇東坡的隨筆集,裡頭就有一首調侃尼姑的詩,說的是尼姑還俗改嫁。
“短發蓬鬆綠未勻,袈裟脫卻著紅裙。
於今嫁與張郎去,贏得僧敲月下門。”
說笑之間,幾人來到山腳,渡夫候在道旁,見李步蟾過來,眼睛一亮。
不待他開口相詢,李步蟾將那布囊給他,這布囊與之前的那個式樣相同,不過圖樣不同於那個的鴛鴦,這個繡的是並蒂蓮花。
看著手中的布囊,渡夫眼睛一紅,趕緊將頭掉了過去。
“渡夫兄好福氣!”
李步蟾由衷地讚了一句,等渡夫重新扭頭過來,又將白衣庵中的結構布置細細說了,最後問道,“還有什麼地方用得上小弟麼?”
渡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歡喜過頭了,竟然還沒感謝人家。
一番禮節之後,渡夫搖頭,“虧了小李相公援手,若是我們一家子能夠團聚,一定上門拜謝!”
他是不敢再麻煩李步蟾了,今日之事已經冒昧了,他如何還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