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如潮水般翻湧，螺旋通道深處傳來的搏動聲越來越急。張鳴的手停在心口前一寸，燃燒的幽藍血符尚未貼落，卻被他猛然轉向地麵，重重拍下。
一圈漣漪自掌心擴散，不是殺伐之氣，而是無數細碎畫麵——灶台邊母親盛湯時微微顫抖的手，父親蹲在田埂上教他辨認穀穗的眼神，李碧蓮在窗紙後用炭筆描出同心結的側臉。這些片段無聲無息滲入四周空氣，悄然鑽進那些黑袍修士的識海。
一名站在高台邊緣的灰袍人腳步微晃，護目銀紋裂開一道細縫。他低頭看著自己緊握法杖的手，指節泛白，卻遲遲沒有抬起來。
“你們追隨的‘歸來’，是被篡改的命運。”張鳴聲音不高，卻穿透了空間震顫，“那個裝置正在抽取他的意誌，把一個殘念塑造成所謂的‘本源’！這不是回歸，是寄生！”
首領立於銀焰中央，未動，也未阻攔。他隻是靜靜看著張鳴，眼神複雜，像隔著千世輪回打量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影子。
高台另一側，黑霧已漫至台階底部。那搏動聲如同巨獸呼吸，壓迫著每個人的耳膜。時間不多了。
張鳴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向左臂衣袖，猛地撕下。布帛斷裂聲清脆刺耳，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暗金色烙印，形似九重天輪，邊緣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
他指尖凝聚真元，在烙印上劃過。鮮血順著皮膚滑落，滴在地麵時竟不四散，反而凝成一條細線，蜿蜒流向李碧蓮所在的岩縫方向。
“這印記屬於過去的我。”他說，“我不否認它曾存在，但我早已不再需要它來定義我是誰。”
他抬頭，目光掃過那些仍持兵刃的黑袍人，“若有一日，我亦被執念吞噬，走上這條強迫世界回頭的路——你們無需等待命令，拔劍便是。”
數名中層修士神色震動。其中一人握著雙環刃的手緩緩垂下，刀尖觸地，發出輕微一聲響。
就在這時，一股更強的銀流從首領胸口的裝置噴湧而出，直衝天穹。三名原本動搖的修士雙眼瞬間泛起金屬光澤，重新舉起武器，口中低誦起古老的歸源咒言。
控製仍在加深。
張鳴眼角微跳，立刻調出係統界麵，【記憶寶庫】飛速檢索。第三世醫道傳承中的“魂錨共振術”浮現眼前——一種通過情感印記反向影響神魂狀態的秘法。他迅速將術式參數導入神識，目標鎖定岩縫光幕上那道尚未乾涸的血痕。
李碧蓮指尖的血，成了連接全場的關鍵節點。
“柳無塵！”張鳴突然開口，聲音如鐘撞鐵，“你師父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高台東側，一名身披陣紋長袍的男子渾身一震。
“他說……‘天機已亂，不可信命’。”張鳴繼續道，“可你現在信的，是一個被魔祖篡改過的命運軌跡。你布下的七十二座守山陣，不是為了阻擋外敵，而是為了封鎖真相。你真的以為，那位‘歸來者’會記得你師門為他殉道的三百弟子嗎？”
柳無塵臉色驟變，手中陣盤嗡鳴不止，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這些？”他聲音發顫。
“因為我見過太多被寫定的結局。”張鳴向前一步，“我也曾以為力量就是一切，直到我明白，真正值得守護的，從來不是某個身份，而是選擇的權利。”
柳無塵跪了下去。不是屈服，而是護盾徹底崩解。他雙手撐地，額頭抵住冰冷石麵，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又有兩人退後半步，收起了兵器。
“你們不必站在我這邊。”張鳴環視眾人，“你們隻需問自己一句：你們效忠的是一個被操控的幻象，還是你們曾經親手立下的道心？”
風在高台卷起碎石，夾雜著銀光與幽火交織的氣息。五名原屬神秘勢力的修士緩緩退出戰陣，站成一列，雖未靠近張鳴，卻已不再指向他。
李碧蓮靠在岩壁上，望著那一道血線從張鳴手臂延伸至自己麵前，輕輕顫動。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有微光流轉。
首領終於開口：“你以為分化就夠了？”
“我不是要分化。”張鳴搖頭，“我是要讓他們看清，這場儀式根本不是為了‘歸來’，而是為了讓魔祖借你的軀殼降臨。你不是他的一部分，你是容器。”
首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呢？你要救我？”
“我要終結這個騙局。”張鳴抬起手，指向螺旋通道深處不斷湧出的黑霧，“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曾是誰，現在我們都麵對同一個敵人。如果你還想維持自我，那就彆讓那東西進來。”
首領眼中銀光閃爍不定。他低頭看向胸口的裝置，金液仍在滲出，順著裂縫滴落，在地麵彙成一小灘流動的光。
遠處，黑霧已爬上第七級台階。
張鳴轉身麵向新聚集的幾人，“我們沒時間爭論過去。現在隻有一個問題——誰願意和我一起，關上這扇門？”
柳無塵緩緩站起，手中陣盤殘片重新聚合，發出低沉嗡鳴。“我布不了完整的斷界陣，但能拖住三息。”
“三息夠了。”張鳴點頭，“隻要能把通道核心擾動，就能觸發逆向坍塌。”
另一名女修抽出腰間短匕，刀身刻滿封印符文。“我能切斷能量回路，但需要有人替我擋住後續衝擊。”
“我來。”一名魁梧修士踏前一步，雙掌交疊，體內靈力轟然爆發。
張鳴掃視他們每一個人，最後目光落在仍未動作的其餘黑袍人身上。“我知道你們還在等命令，等一個確定的信號。但現在，沒有人能替你們做決定。”
他抬起右掌，血符餘燼尚存微光。“這一戰，不為帝尊，不為輪回，隻為接下來的每一刻，是我們自己選的。”
首領靜靜佇立，銀焰纏身，卻沒有再出手。
黑霧攀上了第九級台階。
張鳴深吸一口氣，正要下令，忽然察覺首領的目光變了。那不是敵意，也不是認同，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
“你贏不了他。”首領低聲說，“羅睺從來不靠力量取勝。”
張鳴剛要回應，地麵猛然一震。
通道最深處，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探出，五指舒展，朝著上方虛空輕輕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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