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微光尚未散儘，張鳴便覺一股沉重壓力自頭頂碾下。
那不是單純的力道，而是由無數法則交織而成的封鎖，仿佛天地都在排斥他體內剛剛凝聚的力量。他雙臂一震，背後四重虛影劇烈晃動，金袍帝尊執輪的手指崩裂一道裂痕，青衫陣師布陣的十指扭曲變形，素衣醫者手中的藥鼎轟然傾倒，粗布青年的身影更是如風中殘燭般搖曳欲滅。
魔祖動了。
他雙手合十，黑氣如潮水倒卷，在空中凝成九環鎖鏈。每一環都泛著幽暗光澤，隱約可見符文流轉，像是將命運本身鑄成了刑具。鎖鏈無聲纏繞，精準扣住張鳴釋放出的能量結構，將其死死禁錮在半空。那道旋轉的彩色光環被層層絞緊，光芒迅速黯淡。
張鳴喉嚨一甜，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他知道這一擊已被截斷，再強撐隻會加速崩潰。他立刻收手，雙掌回撤，將殘餘能量導入心脈，借《歸元調和術》的節奏緩緩平複體內亂流。
可不等他喘息，魔祖雙目驟睜，低喝一聲：“逆命。”
刹那間，空間扭曲。原本被震開的黑幕重新合攏，中央浮現出一輪漆黑圓盤，邊緣刻滿倒轉的符紋，正緩緩旋轉。那便是逆命輪盤——它不攻擊，卻讓周圍靈氣變得滯澀，連最細微的能量流動都被強行偏移方向。
張鳴嘗試調動丹道控火之法，將混沌氣旋壓縮至指尖一點。這一次，他不再追求爆發，而是以極細的控製力，一點點反哺經脈。三息之間，他借《九轉輪回訣》的回流特性，勉強穩住幾處即將斷裂的主脈。
但他清楚，這隻是短暫喘息。
魔祖並未追擊，隻是懸浮於高台之上，九子虛影環繞周身，目光如刀鋒般掃來。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風暴：“你融合四道之力，走出前人未走之路。可惜……太慢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鳴已出手。
他雙手劃弧，引動金袍帝尊虛影前衝。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全麵施展四重力量，而是隻催動輪回之力，直指命輪殘片共鳴區。他知道魔祖與命輪相連，哪怕隻是輕微震蕩，也能迫使對方分神。
果然，當金袍虛影撞上黑幕時，命輪殘片嗡鳴劇震。魔祖眉頭微皺，抬手輕點輪盤邊緣。一道黑光射出，與虛影相撞，爆開一圈暗色漣漪。
就是這一刻。
張鳴左手疾抬，掌心朝天，引動青衫陣師虛影浮現。千陣交彙的紋路在他掌中成型，化作一道微型陣圖，悄然嵌入先前爆炸產生的空間裂隙之中。陣法未成，卻已開始汲取紊亂的靈流，構建臨時回路。
魔祖察覺異樣，冷哼一聲。九子虛影齊動，其中三道猛然撲向那道陣圖，欲將其撕碎。可就在它們觸及的刹那，張鳴右手一翻，素衣醫者虛影閃現，銀針軌跡在空中劃過，竟以“引氣續絡”之法，將陣圖核心與自身經脈短暫連接。
陣圖未毀。
反而借著他體內剛疏通的一條經絡，吸收了一絲生機之力，微微亮起。
魔祖眼神終於變了。
他第一次真正凝視張鳴的眼睛，像是要看穿這具殘破軀殼下藏著怎樣的意誌。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你在用醫道修複陣法？用陣法引導輪回？用混沌調和一切？”
張鳴沒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雙臂，四重虛影再次浮現，雖不如之前璀璨，卻更加穩定。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每一次調動融合之力，都會加劇經脈負擔；每多維持一秒，體內就有新的裂痕蔓延。但他也明白，隻要不停下，就能持續施壓。
魔祖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抗衡我？”
他雙手猛然張開，逆命輪盤加速旋轉。整個戰場的空間規則開始扭曲，靈氣流動徹底紊亂。張鳴剛建立的陣圖回路瞬間中斷，醫道氣息倒灌入肺腑，嗆得他胸口一悶，嘴角再度溢血。
但他仍站著。
雙腳死死釘在地麵，長劍深陷岩層，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閉上眼，內視識海。四段記憶的畫麵仍在交融——宮殿中的輪回台、雪峰上的千陣圖、藥爐旁的溫熱手掌、村舍前靜坐悟道的身影。這些畫麵不再割裂，而是彼此滲透，形成一種奇異的共振。
當他再睜眼時，雙掌交錯，結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印式。
不是前世任何一門功法的招式，而是由丹道提純、陣法構型、醫道引氣、混沌演化共同推演出的新術。能量在他掌心彙聚，顏色變幻不定，邊緣浮現出極細的符紋，如同微型陣圖正在自我生成。
魔祖眼神微凝。
他沒有輕視，也沒有嘲諷，而是第一次抬起了右腳，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整個高台轟然塌陷半尺，裂縫如蛛網般蔓延至戰場邊緣。黑氣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化形——九道虛影重組為一座封閉陣型，封鎖天地元氣流動，切斷外界一切支援可能。
張鳴感受到四周靈氣徹底枯竭。
但他掌中的光芒，依舊在跳動。
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隻要我還站著，就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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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盯著他，許久未語。然後，他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
沒有咒語，沒有動作。
可張鳴卻感到體內剛恢複的循環路徑再次受阻。那是更高層次的壓製——直接作用於法則層麵，逼迫他的能量自行潰散。
兩人之間的空氣開始扭曲。
一道螺旋狀的能量亂流自他們中間升起，吞噬著沿途的一切。碎石飛入其中，瞬間化為齏粉；地麵裂痕被撕扯擴大，深不見底。這場風暴不是由誰主導，而是雙方力量在空中交彙、碰撞、拉鋸的結果。
膠著開始了。
張鳴雙臂顫抖，卻始終不肯放下雙手。他知道此刻拚的已不是修為深淺，而是誰能堅持更久。他的衣服早已破碎，身上遍布裂痕，鮮血順著皮膚滑落，在地麵彙成細小的溪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可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魔祖立於黑幕之上，神情凝重卻不顯疲態。他的氣息如淵似海，顯然尚有餘力。但他也沒有再進一步，仿佛也在等待某個時機。
風暴持續擴張。
戰場中央，兩人隔空對峙，力量角力不休。張鳴的背後，四重虛影忽明忽暗，如同風雨中的燈火。魔祖頭頂，逆命輪盤緩緩旋轉，黑氣如鎖鏈般纏繞四周。
張鳴忽然察覺，識海深處那道被激活的記憶痕跡，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他看到，魔祖的五指緩緩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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