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父親懷裡下來,沈冰心還浸在重逢的歡喜裡,拉著哥哥的手走在前麵,腳步都帶著跳。
可她沒看見,身後的父親望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回去,眉峰蹙起,眸底飛快閃過一絲不悅。
往回走的路上,恰好遇見大伯母帶著若兒出門走親戚。若兒看見他們,先甜甜地跟沈冰心和哥哥打了招呼,又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向父親行禮:“若兒見過二叔。”
父親溫和地抬手讓她起來,又跟大伯母客氣地寒暄了幾句。
兩撥人錯身而過之後,父親看著前方還在蹦跳的沈冰心,終於壓不住心裡的煩躁,突然厲喝一聲:“冰心!”
這聲嗬斥讓沈冰心猛地停住腳,回頭時眼裡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卻被父親的臉色嚇了一跳。
隻聽父親沉聲道:“注意你的淑女形象!一個女孩子家,走路這麼跳脫,成何體統?你看看人家若兒,文文靜靜、規規矩矩的,那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沈冰心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責難砸得愣在原地,心裡像堵了團棉花,悶得發慌。
可轉念一想父親剛回來,她不想掃了興致,便使勁壓下那點委屈,努力擠出個淺淺的笑容,乖巧地朝父親點頭:“爹爹,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
轉過身,她腦子裡立刻回想剛才沈若兒走路的模樣——步子邁得小,脊背挺得直,連裙擺晃動都透著穩當。
她試著放慢腳步,學著把胳膊貼在身側,可越刻意越僵硬,步伐像是被捆住了似的,怎麼都不自然。
沒走幾步,身後父親的火氣就又上來了。他大步追上沈冰心,指著她的背影怒聲嗬斥:
“你這丫頭!跟若兒明明同一天出生,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像個淑女一樣走路,就這麼難嗎?你看看你現在,走得四不像!你娘親就是這麼教你的?”
話音落,父親氣得大袖一甩,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先回了屋。
沈冰心還僵在原地沒回過神,屋裡很快就傳來父親和母親激烈的爭吵聲,夾雜著東西被摔的脆響。
她嚇得往後縮了縮,攥著衣角站在院門口,再也不敢往裡走。心裡又怕又迷茫——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學了,為什麼還是做不好?
從那以後,沈冰心走路、吃飯都變得格外彆扭。
吃飯時要盯著碗沿,生怕發出半點聲響;走路時要反複提醒自己“步子小、腰背直”,時間久了,她竟真的忘了,吃飯、走路本該是什麼輕鬆自在的模樣。
記憶裡,沈冰心童年最鮮活的快樂,全藏在溜出家門的時刻——和那些被父母稱作“泥腿子”的小夥伴一起,在田埂上追蝴蝶,在小溪裡摸魚蝦,不用端著“沈府千金”的架子,不用怕吃飯有聲響、走路不規矩,連笑聲都能撒著歡兒地飄遠。
可這樣的快樂總不長久,每次被母親尋到、抓回家,迎接她的準是一頓棍棒。
起初她還會哭著問“為什麼”,直到後來才慢慢懂——她和沈若兒不一樣,沈若兒是大伯房的孩子,而她的父親是嫡次子,一家人的榮辱、在沈府的地位,都綁在她未來是否能夠抓住機緣這個關鍵節點上。
想通這些後,心頭的壓力就像壓了座大山,連呼吸都覺得沉。
那些被封印在記憶深處的灰色過往,哪怕此刻沉在夢裡,委屈和心酸還是順著眼角漫出來,晶瑩的淚珠滑過雙鬢,悄悄浸濕了枕巾。
記憶還在往前淌,終於到了十二歲那年——她和沈若兒一起去參加血宮考核,兩次都遺憾落榜。
那種努力了卻抓不住的無力與無助,像潮水似的把她裹住,連呼吸都覺得悶。
好在命運終究給了她補償。師父清舟突然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師父的關懷很軟,沒有半句苛責,一點點幫她卸下“沈府千金”的枷鎖,讓她慢慢找回本該有的天性,活得越來越像自己。
跟著師父在冰宮的日子,是她所有記憶裡最亮的光。
在這裡,沒人拿她和沈若兒比,沒人會因為吃飯有聲、走路跳脫就指責她;哪怕她闖了再大的禍,師父和師伯們也會第一時間站到她身前,替她擋住所有風雨。
田威和靈威兩個師兄,也總默默陪在她身邊,有好吃的先給她,有麻煩先護著她,從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那些年裡,不管是曾經考核落榜的遺憾,還是偶爾遇到的感情小挫折,哪怕是生活裡突然冒出來的、讓她難過得扛不住的事。
隻要師父輕輕拍著她的肩說“彆怕,有師尊在”,她就能很快找回力氣,變回那個敢笑敢鬨的純真少女。
清遠師伯的亡故令她悲痛不已,靈威師兄的逝去更是令她痛不欲生。
可為了能讓師父放心,也在師父的極度關懷下,她還是很快恢複了曾經的鮮活,繼承極冰通天訣的那份喜悅,令她從修煉道路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明。
然而眨眼間,這份喜悅沒有維持多久,她便看到了師父清舟身首異處。
刹那間,鮮血迸濺,師父的頭顱高高躍起。記憶到這裡,沈冰心渾身劇烈的顫抖,她猛然起身,撕心裂肺地呼喚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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