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霧從山穀裡慢慢退去。天開始亮了,光線照在李滄瀾腳下的碎石上。
他站在裂穀邊上,下麵是黑漆漆的深淵。風吹著他破舊的衣服,發出嘩啦聲。他手裡拿著一株赤心髓,莖是透明的,裡麵像有金色的液體在流動。它不重,但握在手裡發燙,像一顆跳動的心。
他摸了摸懷裡的石牌。這是母親留下的東西。上麵刻著一行字:“李昭寧,囚於此,十九年。”每一個字都讓他心裡難受。他知道母親在這山穀裡被困了很久,吃了太多苦。
葉清歌站在他身後,輕輕把手放在他肩上。她沒說話,也沒靠太近。她的手臂原本有黑斑,現在不再擴散了,皮膚泛著淡淡的白光。她站得很穩,像個可以依靠的人。
後麵傳來喘氣聲。雷峒單膝跪地,拄著雷蛇鏈。他剛砍死最後一個屍傀,那一刀用儘了力氣。屍體倒下時發出“哢”的一聲。
炎昊靠著石壁,刀插在地上支撐身體。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右臂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順著手指滴下來。但他一直站著,沒喊疼。
陳硯跪在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眼神有點散,但很快又清醒過來,咬牙站起來。沒人問他怎麼樣,也沒人說休息。他們都明白,停下就是死。
“走。”李滄瀾開口,聲音很啞。
六個人開始往回走。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很吃力。路很窄,隻能一個人通過。兩邊的樹長得歪歪扭扭,樹皮裂開,流出黑色的汁液。空氣裡有股難聞的味道,像是爛掉的東西混著鐵鏽。
呼吸變得困難,吸氣時喉嚨疼。空氣越來越悶,好像整個山穀要把他們壓住。
李滄瀾走在最前麵。他左臂上的毒已經爬到肩膀。那是一條紫黑色的線,順著血管往上走,皮膚底下好像有什麼在動。他知道這毒還沒完,它還在等機會吞噬他。
走了大約一百步,地麵忽然震動。
不是劇烈搖晃,而是緩慢地波動,像有什麼大東西在地下爬。泥土裂開,冒出黑煙,味道刺鼻。黑煙升起時,傳來低語聲,聽不清說什麼,但讓人頭皮發麻。
“彆聽!”葉清歌突然拔劍,霜燼劍出鞘,寒光一閃,一圈冰霜擴散開來,“閉氣!”
可已經晚了。
陳硯抱住頭,整個人縮成一團,牙齒打顫。他的眼睛變紅,嘴角冒白沫,嘴裡說著胡話:“……放我進去……讓我成為鑰匙……打開門我就自由了……”
“他在被控製!”雷峒衝過去按住他肩膀,想用靈力把他拉回來,“醒醒!陳硯!回來!”
李滄瀾轉身,眉心亮起一道光。他張開靈竅,把周圍的黑煙吸進腦子裡。瞬間,很多畫麵湧進來——
一個巨大的青銅鼎,火焰燃燒。一個女人被鐵鏈吊著,長發遮臉,但那雙眼睛他認得——是他母親的眼睛。她閉著眼,嘴角流血。
接著畫麵變了:一個嬰兒被人從她懷裡搶走,哭聲很大。接孩子的人戴著麵具,穿黑袍,念著奇怪的話。孩子被放進一個玉匣,送走。
再後來,是女人被關在石室裡。她用指甲在牆上刻字,一遍遍寫:“李滄瀾……活下去……不要來找我……”
李滄瀾身子一晃,差點摔倒。這些記憶不是他的,卻感覺真實,像自己經曆過一樣。
“那是你娘的記憶。”葉清歌扶住他,聲音低,“彆看太多,你會撐不住。”
“不是給我看的。”他咬牙,“是它們想讓我看。這是陷阱,用親情騙我留下,用真相迷住我。我要是陷進去,就會和陳硯一樣變成傀儡。”
話剛說完,前麵的霧又動了。
一條新路出現,鋪著紅色細砂。兩邊立著七根燈柱,每盞燈裡燃著綠火。路上擺著七口棺材,棺蓋半開,裡麵躺著穿淩霄劍宗弟子服的人。他們胸口插著骨刺,刺連著細線,通向地下。
“那是……北嶺失蹤的那些人?”炎昊聲音發抖,“三個月前十七個外門弟子進山采藥,全沒了。掌門不讓提這事……難道他們都死在這?”
李滄瀾走近第一口棺材,蹲下查看。死者臉上沒傷,衣服整齊,鞋麵乾淨。他伸手碰了碰那根細線,指尖感到輕微震動。
就在這一瞬,所有綠火同時閃了一下,影子拉長,像在動。
“假的。”他冷笑,收回手,“是幻術。”
“你怎麼知道?”陳硯抬起頭,意識剛恢複。
“死人不會穿這麼乾淨。”李滄瀾站起來,“我們進來全是泥路,誰會把屍體擦乾淨再擺出來?要是真是同門,為什麼不收屍?淩霄劍宗再遠,也不會連這點尊重都不給。”
葉清歌點頭:“有人想騙我們走這條路。”
“為什麼?”雷峒皺眉,“誰設這個局?”
“因為這條路通向更深的地方。”李滄瀾看著遠處的霧,“那裡可能有更多藥草,也可能有更大的危險。但他們知道我們會猶豫,所以用‘同門’來騙我們,讓我們心軟,讓我們衝動。”
“但我們沒得選。”炎昊低聲說,摸了摸懷裡的藥囊,“這次帶回的藥隻能救三十人,不夠三百人分。青冥洲東部三十六村鬨瘟疫,每天死幾百人。如果我們不帶回更多藥材,那些人就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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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分兩次。”李滄瀾把赤心髓放進玉盒,“先救人,再來拿。”
“你能撐到第二次?”葉清歌看著他。
他沒回答。
但大家都懂。
他體內的毒正在蔓延,每次用靈竅都會加快速度。他時間不多了。也許三天,也許兩天,甚至今晚就會倒下。
隊伍繞開紅砂路,走原路回去。碎石踩上去咯吱響,每一步都很慢。越往前,空氣越稀薄,呼吸越難,像山穀不想讓他們離開。
李滄瀾的腳步越來越慢。他滿頭是汗,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左手已經沒知覺,毒線過了肩膀,正往脖子爬。皮膚底下蠕動感更明顯,有時能看到小包在皮下遊動。
“你還好嗎?”葉清歌靠近問。
“還能走。”他說,沒停步。
終於到了鐵索橋。
這座橋橫跨裂穀,早就破了。鐵鏈生鏽,橋板缺了好幾塊,有的地方隻剩幾根繩子。風吹過,橋晃得厲害,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先過。”雷峒綁好備用繩,另一頭係在岩石上,“你們一個個來,彆擠。”
他踏上橋,第一步就讓橋震了一下。走到中間時,“哢嚓”一聲,主鏈斷了!
“斷了!”炎昊大喊。
雷峒反應快,立刻跳起,甩出雷蛇鏈,勾住對麵岩壁。身體懸空,腿亂蹬,全靠一條鏈子吊著。鏈子吱呀響,眼看就要斷。
關鍵時刻,李滄瀾抬手,開啟吞噬領域。
一股力量罩住橋麵,減緩了下墜。同時,葉清歌扔出霜燼劍,劍柄卡進岩縫,穩住了橋尾。
雷峒抓住機會,用力一蕩,翻身跳上對岸,趴在地上喘氣。
“謝了。”他抹了把汗,聲音還有點抖。
李滄瀾收回手,嘴角流出一絲血。用能力太久,靈竅反噬。他腦袋像被針紮,太陽穴狂跳,視線模糊。
“你不行了。”葉清歌低聲說,語氣擔心。
“還能走。”他邁步上橋。
橋比想象中更晃。每走一步都在抖,鐵鏈響得嚇人。走到三分之二處,左臂突然劇痛。
低頭一看,毒線已爬上脖子,正往臉上走。皮膚下有東西快速移動,像無數小蟲在血管裡爬。他能感覺到它們在吃他的命,在毀他的意誌。
“快點!”葉清歌在對岸催,聲音緊張。
他加快腳步。
快到對岸時,橋尾最後一段鐵鏈“轟”地斷了!
整段橋麵往下掉!
李滄瀾奮力跳起,手指勉強抓住岩邊。身體懸空,赤心髓差點飛出去。他用牙咬住袖子,騰出右手,五指摳進石頭縫。指尖撕裂,血直流,但他不敢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