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升起,李滄瀾就站在了煉丹房外。
晨光照在山崖上,整個建築都變成淡淡的金色。風吹過來很冷,帶著雪粒在地上亂飛。煉丹房建在懸崖邊上,七根黑色鐵柱撐著屋頂,上麵有一層不會化的霜,閃著藍光。門關著,上麵有符文在動,裡麵傳來爐火的聲音,像有人在呼吸。
李滄瀾靠著門框站著,背挺得很直,但身子微微往前傾,像是被什麼壓著。他用手按著額頭,指尖發金光,指縫裡有血流出來——這是靈竅裂開的跡象。他是麒麟血脈,靈竅能吸收能量,但也很難控製。昨晚他強行用靈竅壓製寒流,神魂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皮膚下有金光流動,順著經脈走,每動一下都有撕裂聲。肩上的舊傷裂開了,血還沒滴下來就被體內的金光蒸成霧氣,纏在衣服邊。他沒管,也不包紮。這種痛他早就習慣了。
他知道必須儘快煉出寒解丹。
東線有三百二十七人中毒,一百四十六人昏迷,身體結冰,心跳幾乎停了。再拖三天,寒毒入心,誰都救不了。唯一能解毒的是寒解丹,主料是玄冰髓,輔料是清心玉。可清心玉太稀少,全青冥洲隻有兩塊,已經在第三爐用完了。
他閉上眼,腦子裡全是東線的畫麵:破帳篷裡,弟子們縮在火堆旁,嘴唇發紫,手僵得拿不動劍;一個少年抱著死去的同伴大哭,那人死前說“我想回家”;還有一個十五歲的女修,臨死前念叨媽媽做的桂花糕……
這些畫麵讓他心痛。
所以他不能停。
哪怕靈竅要碎,他也得堅持。
門開了。
葉清歌走出來,手裡托著白玉盤,上麵十二顆藍色丹藥整齊排列,泛著冷光,表麵有霜紋。她走路很輕,臉上有疲憊,眼神卻很清醒。她看了李滄瀾一眼,聲音平穩:“第二批成了,十二枚。”
“夠送到前線嗎?”他問,聲音沙啞。
“夠。”她點頭,“每顆能分成十粒粉末,重傷的人都能用上。但……清心玉沒了。最後兩塊用在第三爐,現在沒人敢再開爐。”
李滄瀾沒說話,抬手推開門。
熱浪撲麵而來,混著寒氣和藥香,形成一股怪風。煉丹房裡有七座丹爐排成北鬥形狀,由一個古老陣法連在一起。爐身漆黑,外麵結著厚厚的冰,冰裡有符文在閃,好像想融化。幾個煉丹師坐在角落休息,臉色發白,嘴角帶血,明顯是被寒能反噬。其中一人手臂已經凍成灰黑色,還在咬牙堅持。
他走到主爐前,伸手貼在爐壁上。
瞬間,他的靈竅自動打開,一股無形力量從眉心擴散——吞噬領域,開啟。
散落的寒能像水流一樣湧入他體內。那種感覺像千萬根針紮進骨頭,又像冬天跳進冰湖。他身體一抖,膝蓋彎了一下,但還是站住了。金光從指尖滲出,進入爐底陣法,慢慢穩住混亂的能量。
爐內溫度開始正常,冰層融化,露出下麵發紅的爐芯。
“你彆硬撐。”葉清歌走進來,站在他身後,“這爐要是炸了,誰都活不了。”
“那就彆讓它炸。”他沒回頭,聲音冷靜,“分七批煉,每批兩炷香,中間停兩刻鐘。你用劍意護丹氣,我來壓寒流。輪著來,人換,爐不滅。”
沒人說話。
幾個煉丹師對視一眼,慢慢站起來。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七天不能休息,精神要緊繃,稍錯一步就會死。但他們也知道,如果沒有寒解丹,東線的同門一個也活不了。
第一爐重新點燃。
火焰升起來,陣法啟動,七座丹爐同時震動。葉清歌閉眼凝神,右手虛握,一縷銀色劍氣從掌心延伸出來,繞著主爐轉,像絲線一樣細,卻不容抗拒。那是她的本命劍“霜語”,通靈識性,此刻正引導丹氣凝聚。
李滄瀾站在爐前,吞噬領域全開。
他在火光中的影子有些模糊,像隨時會消失。金光從全身毛孔湧出,彙成一道光注入爐底。寒能一點點被吸走,又被轉化成溫和靈力送回丹爐,維持平衡。汗水從他額頭滑下,在落地前就被高溫蒸發,隻留下一圈焦痕。
三炷香後,第一爐成功。
十枚寒解丹靜靜躺在玉匣裡,顏色純淨,沒有雜色。
大家鬆了口氣。
但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七天,煉丹房一直亮著燈。
三十個弟子輪流送藥材、收丹藥、記火候。玄冰髓、雪蓮蕊、龍骨粉、寒鴉羽……幾十種珍貴藥材不斷送來,投入爐中。每次開爐,李滄瀾都親自壓寒流。他越來越虛弱,走路拖地,背上傷口反複裂開,衣服被金光浸透,乾了濕,濕了乾,最後變得硬邦邦的。
第五天夜裡,他在壓第四爐時突然吐血,跪倒在地,金光從七竅流出。葉清歌衝上去扶他,卻被他推開。
“彆碰我。”他喘著氣,“靈竅不穩,會傷到你。”
她站在原地,看他掙紮著爬起,回到爐前,手指發抖卻堅定地按上爐壁。那一刻她明白,這個人不是在拚命,是在燃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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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早上,第六爐出爐。
六十八枚寒解丹整整齊齊,藍光流轉,藥香彌漫。
第八天黎明,最後一爐完成。
二百四十枚寒解丹擺在長桌上,像星星一樣。每一顆都透明發亮,裡麵有雪花轉動,散發清涼氣息。所有中毒弟子都能分到一顆,還有多餘備用。
林雪薇抱著清單進來,聲音有點抖:“全部登記好了,東線三關已經開始發藥。”
李滄瀾點頭,轉身去議事廳。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地上留下淺淺的金色腳印,很快消失。衣服破爛,露出背上的傷,新舊交錯,皮肉翻卷的地方金光湧動,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議事廳坐滿了人。
秦無涯坐在首位,白胡子垂胸,眼神銳利;沈知衡站在左邊,拿著玉簡,神情平靜;厲風行抱刀坐著,滿臉風霜;莫千山穿黑袍,麵容陰沉,不敢抬頭看李滄瀾。
牆上掛著地圖,紅線標出東線防線,北境冰原畫著三個問號。
“敵人不是為了殺人。”李滄瀾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他們要喚醒寒毒源頭。”
他把七塊殘玉簡放在桌上拚起來。這些是從敵方高層屍體上找到的,花了三天才解開封印。最後一塊嵌入時,圖騰出現,一行小字浮現:
“以血啟門,以命飼毒,方可重見天日。”
全場安靜。
“這不是襲擊,是儀式。”他說,“玄冰髓是鑰匙之一。他們正在重啟祭壇,一旦成功,整個青冥洲都會凍結——不隻是身體,連靈魂也會被冰封千年。”
有人倒吸一口氣。
“所以不能等。”他指著寒淵口西邊的冰原,“那裡有霜脈遺跡,可能是下一個采集點。我們必須搶在他們之前控製那裡。”
“正麵進攻?”淩霄劍宗一位長老皺眉,“那邊地形複雜,還有暴風雪,大軍難推進。”
“不。”李滄瀾搖頭,“雙線行動。淩霄劍宗主力守住東線三關,防止敵人偷襲。天機閣布‘九宮鎖靈陣’,切斷他們的靈能傳輸。幽冥舊部潛入北境邊緣,利用你們熟悉暗道的優勢,監視霜脈動靜,發現異常立刻傳信。”
“那你呢?”秦無涯問。
“我帶精銳守寒淵口前線。”他說,“隨時支援。”
大家沉默片刻,陸續點頭。
作戰計劃定下,命令發出。
散會後,葉清歌沒走。
她站在地圖前,看著寒淵口的位置,手指輕輕劃過標記。那裡是上古戰場,埋著很多強者遺骸,也是寒毒最初爆發的地方。風吹動她的頭發,拂過肩膀,像一聲歎息。
“你覺得他們會來?”
“一定會。”李滄瀾走出大廳,走向校場,“他們等這一天很久了。”
校場上,年輕弟子正在練劍。
陽光照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有些人動作生疏,劍法亂;有些人眼神慌,手在抖。一個少年收劍時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旁邊的人扶住他,低聲說:“我怕……打不過。”
這句話像石頭扔進水裡,激起漣漪。
不少人停下動作,低頭看自己的劍,第一次意識到,這把劍不隻是修行,是要殺人的。
李滄瀾走上高台,一把撕開外衣。
布料撕裂的聲音驚醒了所有人。
他赤裸上身,背上全是傷,層層疊疊。皮膚大片脫落,底下金光流動,像熔岩在血管裡跑。一道貫穿脊椎的疤最嚇人,是三年前對抗妖王留下的,至今沒好。現在傷口滲出金光,像有什麼要破皮而出。
他站著不動,讓所有人看清。
“我也怕。”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到了,“怕疼,怕死,怕倒下後沒人接替。但我還站在這,你們就能往後退一步。”
沒人說話。
風吹動他的黑發,露出額角那道淡淡的麒麟印記。
“這一戰不是為了贏。”他看著全場,“是為了活。為了身後不會修煉的人,為了還沒出生的孩子,為了明天還能看見太陽。”
他抬起手,掌心金光湧動。吞噬領域展開,暗金色光罩蓋住整個校場,擋住寒風。接著,一滴血從他指尖逼出,落入中央。
轟!
麒麟真血爆炸,熱浪衝天,席卷百丈。金光在他背後凝聚成一頭巨獸——頭似鹿,身如獅,雷火纏繞,雙眼如日月,四蹄踏雲,尾巴掃向天空。那是麒麟虛影,傳說中的神獸,代表守護與毀滅。
“這是我的力量。”他說,“也是代價。我可以變強,但每一次提升,都在消耗自己。隻要還能動,我就不會停。”
台下有人拔劍。
第二個,第三個。
到最後,全場弟子舉劍向天,齊聲怒吼。聲音震得瓦片掉落,驚飛鳥群,連遠處山上的雪都被震落幾片。
李滄瀾走下高台,把最後一份戰功碑草稿交給執事長老:“刻上去。不管誰立功,名字都不能少。”
回到主殿已是深夜。
燭火搖晃,映著他疲憊的臉。他坐在桌前,麵前放著三枚特製玉符。玉符用千年寒玉做成,裡麵刻著“因果追蹤陣”,隻有親人或生死契約者才能激活。他劃破手掌,三滴麒麟真血緩緩落入其中。血珠浮在玉符上方,被陣法吸收,光芒漸漸變暗,最後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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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玉符收進懷裡,開始看戰報。
門被輕輕推開。
葉清歌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新做的護心符。符紙是百年桃木漿做的,正麵畫著“守魂咒”,背麵寫著“平安”兩個字。她沒說話,輕輕放在桌上,轉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