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一方小院,幾盞清茶,三五好友,
卻在閒談間掀起了小鎮平靜水麵下的驚濤駭浪。
中午的陽光透過老式木格窗欞,在客廳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盆火炭在角落燒著,發出吱呀作響,費力地加熱房間裡的冷空氣。
客廳中央的八仙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一盆土豆燒雞,雞肉色澤金黃,看得出是本地土雞;一盤清炒時蔬,翠綠欲滴;一碟花生米,炸得恰到好處;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紅黃相間,令人食指大動。粗瓷碗裡盛著米飯,冒著絲絲熱氣。
“哎呀!濤子,你終於來了!我都等到菜都冷了啊!”
江奔宇從主位上站起身來說道,他說話時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眼神裡既有熱絡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解,不解的是孫偉豪在辦公室裡說的話,和在門口分彆時請孫濤吃飯時,他爸運輸站長孫偉豪居然沒有乾預的意思。
坐在一旁的張子豪連忙起身挪出位置,他是個瘦高個,動作靈活,一邊搬凳子一邊笑著說:“濤哥可是大忙人,能來就不錯啦!”林強軍則比較沉默,隻是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簡單的微笑,算是打招呼。
孫濤擦著額上的汗珠走了進來,他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略顯緊繃的灰色襯衫,最上麵的扣子解開著:“對不住啊!宇哥,我爸聽說中午宇哥請吃飯,便交待我一些事情,一會要跟宇哥交待一下。”
他的聲音帶著歉意,眼睛卻不自覺地瞟向桌上的菜肴,喉結滾動了一下。
“先彆說!先彆說!我們邊吃邊聊,什麼事都沒有吃飯大!這些都是基本都是山上打獵的,要麼就是自家種的。”江奔宇揮揮手,示意孫濤坐下,然後拿起桌上的陶瓷茶壺,給每人麵前的小茶杯斟上茶。茶湯澄黃清澈,帶著淡淡的清香,是當地常見的炒青茶。
孫濤無奈地坐了下來,目光在桌上的菜肴間流轉。江奔宇率先夾起一塊雞肉放到孫濤碗裡:“嘗嘗,這是強軍他老娘自己養的雞,肉香著呢!”
林強軍配合地點點頭,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默默夾了一筷子青菜。
飯桌上暫時隻剩下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和咀嚼食物的聲音。窗外的樹葉不知疲倦地搖擺著,與屋內的火盆裡木炭吱呀聲形成了冬日午飯的交響。
飯菜走一圈後,孫濤才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宇哥,有人看到你那碎布頭生意紅紅火火的,也想分一杯羹,甚至都有人和我爸那邊打招呼了,想斷了這運輸渠道,他們也想安排從縣裡回來的空車,也幫著他們帶著碎布頭回來。”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眼神遊移不定。
“就這事?”江奔宇聞言也是有些無語道,嘴角扯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在胸前,顯得既放鬆又帶著幾分不屑。
“就這事啊!這還不算事?”這下變成孫濤他疑惑不解了。他向前傾身,手肘撐在桌上,眉頭皺起,似乎在質疑江奔宇的反應為何如此平淡。
江奔宇與張子豪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微微點頭,然後江奔宇看向一旁的林強軍:“強軍告訴濤子,我們的運作!不然他以為拉一車給他20塊做人工和打點,很多錢呢。”
“是!老大!”林強軍應聲道。他坐直了身子,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他說話聲音不高但清晰:“濤哥,也不怕實話實說我們從縣裡拉回來的碎布頭,成本是兩毛錢一斤,加上人工運費等,成本接近三毛了,我們才賣給彆人才每斤才四毛,我們一斤就賺一毛錢。”
林強軍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觀察了一下孫濤的反應,然後繼續道:“隻不過我們賣的還真是碎布頭,因為裡麵大的那些布都被挑了出來,製作成挎包、枕頭、袖套等小玩意。利潤就更多了。”
“這就是關鍵。”林強軍頓了頓,觀察著孫濤的反應,“我們賣出去的確實是碎布頭,但拉回來的時候,會先挑出那些大塊的、品相好的布,拿到後院的作坊裡,做成挎包、枕頭套、袖套這些小玩意。”他指了指院角那間鎖著的小瓦房,“那些東西才是真賺錢的——一個挎包能賣一塊五,成本才三毛不到。”
孫濤眼睛猛地睜大,一拍大腿:“怪不得!我說你們怎麼願意做這薄利的生意,原來藏著後手!”他搖著頭,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些人隻看到你們拉碎布頭,不知道你們還做著加工的買賣,難怪要搶著跟風。”
“濤子,能不能說說?有誰惦記這事?”江奔宇問道,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孫濤聞言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往外麵看了看,確認院門緊閉,這才重新坐回來,壓低聲音說:“也不怕和你們說,整個三鄉鎮的所有門道,都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他說話時眼神閃爍,不時瞟向門窗方向,仿佛擔心有人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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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怎麼說?”一旁的張子豪問道,他不自覺地降低了音量,儘管屋內並無外人。
孫濤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鎮上有夥專門碰瓷打劫的團夥,你們應該知道吧?”見眾人點頭,他接著說下去:“這團夥,公安局都沒辦法,但是我們三鄉鎮暗中有一股力量,卻輕而易舉就把這群人抓住了,還扔在革委會大院門口。這事給革委會長臉了,但是公安局的臉又放到哪裡去?”
“你說他們不會是打了起來了吧?”林強軍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戲虐,畢竟他也知道這事就是鬼子六做的。
“明麵上倒是不會,但是暗地裡各自拆台倒是有可能。”孫濤停了停,繼續說道:“現在鎮上三個最大的黑市就是他們保護著,不然你以為,去哪裡買賣沒有被抓,那是他們相互製約的結果。”
“你的意思是…”江奔宇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眼神變得深邃。
“彆說!就是那個意思!”孫濤急忙擺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現在出現的一股力量打破了三股力量的平衡,三方人馬都想拉它加入自己一方。”
江奔宇接著說道:“現在出現的一股力量打破了三股力量的平衡,三方人馬都想拉它加入自己一方。”
孫濤搖搖頭:“對,也不對!”他表情複雜,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怎麼個意思?”張子豪問道,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表現出極大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