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胖子也沒再稱,他信得過江奔宇的實在,何況收了人家的煙,也不好再斤斤計較。他從櫃台裡拿出個紅木算盤,放在腿上,手指飛快地撥著算珠,“劈裡啪啦”的聲響在店裡格外清晰,引得幾個食客都轉頭看過來。江奔宇的心跳快了些,目光緊緊盯著算盤,生怕算錯了一分一厘。
“總共一塊二毛三分六,我給你湊整,一塊二毛四。”李胖子撥完最後一顆算珠,抬頭說道,又指了指秦宏良的方向,“你那小舅子拎著的小簍子呢?也拿過來看看。”
江奔宇朝黃桷樹的方向喊了一聲:“宏良,過來。”
秦宏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見喊聲,立馬拎著小簍子跑過來,把裡麵的幾條小鯽魚倒進大簍裡。那些小鯽魚隻有手指長,卻是最鮮的,李胖子數了數,添了兩毛,總共一塊四毛四。
李胖子從櫃台的抽屜裡摸出一遝毛票和分幣,毛票大多是一角、兩分的,邊角磨得圓圓的,分幣是銅質的,帶著綠鏽,沾著點油汙。他把錢遞到江奔宇手裡,江奔宇的手指有點發緊,指尖碰到那些錢,像是碰到了烙鐵。他一張一張地數,數了兩遍,確認沒錯,才小心翼翼地把錢疊好,塞進貼身的褂子口袋裡——那口袋是媳婦特意縫的,在褂子裡麵,貼著胸口,他按了又按,直到感受到錢的硬實,心裡才踏實下來。
這一塊四毛四,夠給嶽父買兩斤紅糖,紅糖在供銷社要八毛錢一斤,是緊俏貨,得憑票買,他早就托人留好了;還夠給家裡打半斤煤油,煤油六毛錢一斤,晚上點燈、燒煤油爐都要用;剩下的幾分錢,能解不少燃眉之急。
秦宏良看著姐夫收錢,眼睛亮閃閃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魚簍的提手,心裡想著:這下能給爹買紅糖了,爹的身體也能好點了。
“行了,魚我讓人拎後廚去了。”李胖子擦了擦手,忽然從櫃台裡的蒸籠裡拿出兩個白麵饅頭,塞給秦宏良。那饅頭還冒著熱氣,白生生的,上麵印著蒸籠的紋路,散發著麥香。在那個粗糧為主的年代,白麵饅頭是稀罕物,隻有過年或是走親戚才能吃上。
秦宏良愣了一下,手裡捏著饅頭,燙得他手指一縮,卻舍不得撒手,他抬頭看了看江奔宇,眼裡帶著詢問。江奔宇朝他點了點頭,對李胖子說:“謝了李哥。”
“謝啥,你們的魚新鮮,給飯店添了菜,我還得謝你們呢。”李胖子擺了擺手,又壓低了聲音,湊到江奔宇耳邊,眼角瞟著周圍的食客,“最近公社裡的糾察隊查得嚴,說是抓投機倒把的,你們下回再來,晚點,彆趕在晨早人多的時候。實在不行,就直接到後門去,找看門劉師傅,提我的名字就行。”
江奔宇心裡一緊,忙點頭應下:“曉得了,謝李哥提醒。”他知道,李胖子這話是真心的,要是被糾察隊抓了,不僅魚會被沒收,李胖子也會受牽連。
兩人轉身往外走,剛走到飯店門口,就聽見一個食客的聲音傳來:“這魚是哪兒來的?咋沒見供銷社有賣的?供銷社的魚都是死了好久的,哪有這麼新鮮的。”
江奔宇的腳步猛地一頓,後背瞬間出了層冷汗,他甚至能感覺到背後投來的幾道目光。他沒回頭,隻是拽著秦宏良的胳膊,加快了步子,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飯店的門。
“姐夫,咋了?”秦宏良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裡的饅頭差點掉了,嘴裡嘟囔著問。
“彆說話,快走。”江奔宇壓著嗓子說,拉著他往黃桷樹的方向走。就在這時,他轉身太急,肩膀猛地撞上了一個人,對方“哎喲”一聲,手裡的包子差點掉在地上。
江奔宇心裡咯噔一下,剛想道歉,抬頭一看,卻認出了對方——是紅光飯店的王經理。王經理穿著件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乾部帽,手裡拿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子,臉上帶著點慍色。
“王經理,早啊!”江奔宇忙扶住他,賠著笑說。
王經理也有些納悶,揉了揉被撞的胳膊,定眼打量著江奔宇,目光落在他的粗布褂子上——那褂子的肩膀處有塊補丁,是用藍布縫的,這補丁的樣式,讓他猛地想起了昨晚在黑市遇到的那個蒙麵人。
昨晚他喬裝成一個老漢,去黑市買點緊俏的布料,沒想到遇到了糾察隊巡查,眼看就要被抓,一個蒙麵人突然拉了他一把,把他的袋子定了定,還帶頭開路讓他跟著跑,才躲過一劫。當時那蒙麵人穿著的就是這件帶藍布補丁的褂子,隻是蒙著麵,他沒看清臉。現在江奔宇扶了他一把,他立馬就認出來了——要不是這人,他昨晚被抓,今天這國營飯店經理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王經理心裡轉了百八十個彎,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知道江奔宇肯定認不出喬裝後的自己,便緩過神來,笑著說:“是你啊,奔宇。忙完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以後有東西直接帶到後門去,要是你們還有彆的鮮貨,也可以拿過來,我介紹幾個朋友給你們認識,他們也收這些東西。”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江奔宇愣了一下,心裡又驚又喜,忙說道:“多謝,王經理!”
“嗯!那你們先忙!”王經理說完,端著搪瓷缸子,轉身往飯店裡走去,腳步輕快了不少。
江奔宇拉著秦宏良,快步走到黃桷樹旁,拿起空了的魚簍,往回村的方向走。晨霧徹底散了,陽光照在公社的土路上,揚起淡淡的塵土,路邊的稻苗在風裡晃著,像是在跟他們招手。
兩人走到田埂上,秦宏良才敢把饅頭舉起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臉的陶醉:“好香啊,白麵的!姐夫,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吃這麼香的白麵饅頭。”
江奔宇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點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吃就快吃吧,小心噎著。”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說,“宏良,你記住,今天我做的這些,不是教你耍滑頭,是教你做人情。以後去賣東西,對那些普通的夥計,隨便給點小恩小惠,比如一條小魚,他們就會給你行方便;但對李胖子、王經理這種關鍵的核心人物,就得下點功夫,比如那兩包煙,不能省。”
秦宏良咬了一口饅頭,白麵的香甜在嘴裡散開,他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所以姐夫,就給那個大姐一條小魚,給李胖子兩包煙,就主動幫我們?”他嚼著饅頭,眼睛裡帶著點恍然大悟。
“就是這個理。”江奔宇說,“在這世上混,光靠實在不行,還得懂人情世故。我把這路給你打通了,以後就算我不在這裡了,你也能憑著這些關係,把家裡的日子過好。”他說這話時,目光望向遠處的村,眼裡帶著期許。他心裡清楚,自己是外來的女婿,總得會離開,可小舅子是離不開,把這賣魚的路子教給他,以後嶽父家的日子就能慢慢好起來。
秦宏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江奔宇:“姐夫,你也吃。”
江奔宇搖搖頭,推了回去:“你吃吧,我不餓。”
秦宏良也不推辭,三口兩口把饅頭吃完,連手指頭都舔了舔,一臉的滿足。兩人順著田埂往回走,空了的魚簍掛在肩頭,輕了不少,麻繩不再勒得肩頭疼,反而有種輕鬆的感覺。風從河灣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稻香,拂在臉上,格外舒服。
江奔宇抬頭看了看天,瓦藍瓦藍的,沒有一絲雲,太陽掛在天上,暖洋洋的。他想著,等下回摸了更多的魚,就給王經理送點過去,再給李胖子帶瓶散裝的白酒,把這層關係再拉近些。日子就像這田埂上的路,雖然泥濘,可一步一步走,總能走到亮堂的地方去。秦宏良這孩子聰明,教他懂了這些人情世故,以後就算自己不在他身邊,他也能憑著自己的本事,把日子過得慢慢亮堂起來。
喜歡帶著隨身空間重生70年代請大家收藏:()帶著隨身空間重生70年代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