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末的長安,清晨寒意如針,直往骨髓裡鑽。天剛蒙蒙亮,街麵像是蒙了一層銀霜,一騎快馬裹挾著冷霧,自城外如疾風般疾馳而來。
馬蹄踏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霜粒在鐵蹄下碾碎,那脆響混著急促的蹄聲,在寂靜的晨色裡傳得老遠。
到得承天門旁的兵部衙門前,傳令兵猛地勒緊韁繩,駿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鼻間噴出大團白汽。
傳令兵凍得發紫的手緊緊攥著韁繩,甲胄縫隙裡還沾著未化的雪沫。他翻身滾下馬背,單膝跪地,雙手高高捧起染了霜氣的蠟封竹筒,聲線因寒風吹拂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定有力:“河東戰報,懇請入內呈遞兵部尚書!”
守門衛士嗬著白氣快步上前,迅速查驗過符節,又卸了傳令兵的刀兵皮甲,不敢有絲毫耽擱,當即側身引道。
傳令兵走動時身形踉蹌了一下,有些發寒,忙裹緊身上破舊的袍服,捧著竹筒快步邁入兵部衙門,身影很快隱沒在皇城衙門深處愈發濃重的晨霧裡………
此時,作為李淵寢宮的甘露殿中,暖意融融,卻沒了往日的活絡生氣。殿內銀絲炭燃得正旺,暖煙裹挾著淡淡的藥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蓋過了尋常的熏香。
李淵半倚在床榻上,身上蓋著輕軟的錦被,臉色比平日蒼白了幾分,眉宇間凝著一絲病態的倦意,連抬手的動作都遲緩了些。
近侍捧著溫好的湯藥上前,躬身將藥碗遞到他手邊:“陛下,此乃尚藥局剛送來的驅寒湯藥。”
李淵微微點頭,伸手接過藥碗,剛抿了一口,便忍不住輕咳兩聲,聲音帶著初病的沙啞,咳完後還輕輕喘了口氣。
恰在這時,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名內侍掀簾而入,神色小心恭謹道:“陛下,太子殿下前來探望,已在殿外等候多時。”
李淵握著藥碗的手頓了頓,眼中倦意稍散,唇邊泛起一絲淺淡而複雜的神色,啞著嗓子吩咐:“宣他進來,正好也讓他看看朕這身子,倒是沒什麼大礙。”
殿外的李建成聽到傳召,原本按捺下的擔憂又湧上幾分,他已在廊下候了近兩刻,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袖角,眉頭微蹙。
昨日送來的那份軍報,他深知其分量,割據荊楚的蕭銑、江南西道的林士弘竟幾乎同時易幟,這兩個往日各自為戰的勢力突然動作一致,背後究竟是有新勢力統籌,還是私下結盟以抗朝廷,至今毫無頭緒。
更令他心急的是,父皇正是昨日見了這份軍報,一時氣急攻心,夜裡便染了風寒。此刻進去,既不能不提病情,又得斟酌著是否稟報後續探查的零星消息,免得再惹父皇勞神。
這般想著,他緩緩整了整衣擺,壓下眉間憂色,輕步走入殿中,行至榻前躬身行禮:“兒臣聽聞父皇染了風寒,一早便過來了,怕擾了父皇歇息,就在殿外多等了片刻。父皇此刻身子覺得如何?”
“建成,此處也無外人,不必多禮。”李淵抬手擺了擺,揮退了殿內伺候的內侍,聲音還帶著初病的沙啞,指了指榻邊的矮凳,“坐吧,你在殿外候了許久?”
李建成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李淵蒼白的臉色上,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關切道:“兒臣也是剛到沒多久,聽聞父皇還在歇著,便沒敢貿然進來。昨夜歇息得還好嗎?太醫說風寒需靜養,可不能再勞神了。”他刻意避開軍報的話題,怕再勾動李淵的氣緒。
李淵望著他,唇邊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隻是笑意未達眼底,還帶著幾分病後的倦意:“歇得還算安穩,就是夜裡總忍不住想那南邊的事,翻來覆去醒了兩回。”
他頓了頓,指節輕輕叩了叩榻邊的錦被,聲音沉了些:“你也不必刻意避著不提,昨日那軍報朕記在心裡,蕭銑、沈法興他們同時易幟,你在殿外候著時,是不是也在琢磨這事兒?”
李建成聞言,知道父皇心思仍係著南方局勢,便不再刻意隱瞞,微微頷首道:“兒臣確實有些思慮,昨日軍報遞來後,兒臣已讓人去查那些新換的旗幟樣式,還有各勢力近來的往來蹤跡,隻是眼下尚未有定論。”
他話鋒稍頓,見李淵神色未顯焦躁,才又補充道:“兒臣本想等查到些眉目再向父皇稟報,免得您再病中勞神。不過眼下看來,這些勢力雖同時易幟,卻沒見有聯合出兵的動靜,暫時還不算急患,您且安心養著身子才是。”
“朕是從未想過會是如此。”李淵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有些悵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榻沿,“蕭銑、林士弘皆是心高氣傲的野心之輩,往日裡為爭地盤恨不得兵戎相見,怎會突然苟合到一起?”
他頓了頓,氣息微微有些不穩,卻仍接著道:“且不論他們是否真要聯合出兵,你可知這一遭的後果,如今江陵以南,各處城頭換了新旗,大唐的政令已遞不進去,等於咱們丟了對那片土地的掌控之力。”
“父皇,自古以來得中原者便得天下根基。”李建成往前湊了湊,聲音沉穩了幾分,試圖寬解李淵的心緒,“如今大唐已牢牢握著關中與中原腹地,兵強馬壯,糧草充足。南邊那些勢力即便暫時擰成一股,也不過是憑恃地形暫守,終究難成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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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兒臣已傳令給山南道的守軍,讓他們嚴密盯著江陵方向的動靜,再讓戶部清點糧草,隨時準備支援。等父皇病愈,咱們再從長計議,定能重新拿回南方的掌控權。”
“建成,如今中原之地也非安穩。”李淵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王世充占據洛陽,憑恃堅城固守,遲遲難以攻克,竇建德又在河北擁兵自重,看似與王世充不和,卻總在暗中牽製我軍,兩人雖未明著結盟,卻無形中形成了掎角之勢。那劉武周又在太原作亂,那可是我大唐的龍興之地,根基不能動。”
他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的殘雪上,聲音沉了些:“眼下南方失控,中原又被這三人絆著,若是突厥那邊再稍有動蕩,大唐的處境便會愈發為難。”
“父皇放心,此前兵部已下了調令,將各地善戰的將領調回長安待命。”李建成語氣篤定了些,刻意放緩語速讓李淵安心,“這些人皆是身經百戰,既有平定地方叛亂的經驗,也懂統籌調度,如今隻要讓他們入朝坐鎮,一來能隨時應對南北的變故,二來也能為後續的戰事練兵選將,有他們在,不愁沒有能抵擋的兵將。”
“如今也隻能如此了。”李淵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叮囑道,“世家大族那邊,你要多些安撫。眼下局勢不穩,這些家族在地方上根基深、影響力大,若是他們心生動搖,暗中與那些割據勢力勾結,隻會讓局麵更難收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可派人去各世家大族遞話,許他們些安穩承諾,必要時也可適當放權,先穩住他們的心。等日後局勢平定,再慢慢規整不遲,眼下,安穩比什麼都重要。”
李建成連忙頷首應下,緩聲道:“兒臣明白輕重,昨日已讓東宮屬官備好禮單,分往幾大世家,上門致意安撫。”
他稍作停頓,又細細稟報:“兒臣還特意叮囑屬官,隻說陛下念及世家多年輔佐之功,眼下雖有戰事,卻絕不會虧待他們的宗族子弟,凡有入仕或從軍意願的,皆可優先安置。如此一來,也能穩住他們的心神,借他們的勢力幫著安定朝堂,免得生出事端。”
話音剛落,隻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內侍難掩激動的稟報聲:“陛下、太子殿下,兵部捷報!太原方向傳來消息,秦王殿下已成功攻取並州,不僅擊潰了劉武周的殘兵,還解救出此前被俘的獨孤懷恩、唐儉、於筠幾位大人!”
李淵聽到攻取並州時,原本半倚的身子猛地挺直了幾分,眼中瞬間褪去大半病倦,連呼吸都急促了些。待聽完內侍的話,他雙手撐著榻沿,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好!好啊!世民沒讓朕失望!”
而內侍頓了頓,又繼續道:“另外,殿下還派人收殮了永安王的屍骨,正準備護送回長安……”
李淵長呼了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殿內,原本因捷報而稍顯激動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痛惜:“獨孤懷恩他們平安就好,隻是孝基………”
他話鋒一頓,指尖輕輕攥緊了錦被,“他的屍骨,定要好生護送回長安,許他入葬皇陵,也不負他為大唐戰死一場。”
身旁的李建成聞言,臉上的舒展淡去幾分,微微頷首應道:“待王叔靈柩回京,兒臣會提前讓人打理好皇陵選址,備好喪儀所需之物,不讓父皇再為此勞心。眼下有秦王收複並州的捷報,再妥善安置好王叔後事,也能讓朝野上下看出朝廷的撫恤之心,更能安穩人心。”
窗外,不知何時雪停了,一縷淺金色的陽光奮力穿透窗欞,灑落在李淵榻前的錦被上,仿佛給這片空間披上了一層溫暖的紗衣,驅散了幾分殿內的清冷。
暖光裡,細微的塵埃悠悠浮動,原本因軍報而起的凝重氣息,也隨著並州捷報與對後事的妥帖安排,漸漸化作了一絲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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