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的滄州城,尚裹著料峭春寒,卻已隱隱透著股蘇醒的暖意。城外田頭,凍土褪去了冬日的堅硬,踩上去鬆軟異常,翻起的土塊帶著潮氣,偶有嫩綠草芽從縫隙中探出,怯生生地頂著一抹新綠。
林元正攜劉武軒、趙天欣行於田壘之畔,腳下土塊綿軟,未化儘的殘雪不時沾在鞋邊。
新翻的泥土泛著濕潤的深褐色,劉武軒不時彎腰撥弄,向林元正講述田裡的墒情。
“家主,如今這些田產,可是儘數歸入咱們林家名下了?”
劉武軒跟在林元正身側,目光掃過連片農田,不禁咧嘴笑道:“真未料到那李家竟敗落得這般迅速!多年家業,不過七八日,便已難以為繼,周邊田產賣得七零八落,最終皆落於咱們之手。”
“此又有何意外?”林元正腳步未停,目光仍落在田壟之間,語氣平淡卻透著洞悉。
“那李大郎君本就是個貪圖享樂的紈絝子弟,莫說這三千餘畝田產,便是再多,他也守不住。近日我還聽聞,他已著手變賣李家名下商鋪,家業敗落,實乃早晚之事。”
“元正,你說那李申良為何如此急切地籌集銀錢?”
趙天欣上前,目光中透著幾分疑惑,“以李家曆年積蓄,即便他揮霍無度,也應能支撐些時日,何至於短短幾日,便急於脫手田產與商鋪?”
“小姨母,此事我知曉!”劉武軒趕忙上前一步,語氣篤定,“前幾日沈、張兩家不是帶人圍了李府嗎?雖說最終未占到便宜,可自此之後,沈、張兩家便將李家記恨在心,無論何種營生,哪怕虧本,也要與李家作對,李家營生根本無法繼續,自然急需湊錢。”
“可不單如此。”林元正放緩腳步,目光掠過田埂上的殘雪,語氣添了幾分凝重,“那日之後,折衝府的部將也屢屢找借口上門索要銀錢或糧米。即便李家請使君出麵調停,亦是無濟於事。兩邊如此折騰,李家縱有萬貫家財,也難以承受這般消耗,隻能變賣產業籌錢。”
“家主,那接下來咱們是先對付沈家,還是先拿張家開刀?”劉武軒湊近,眼神中透著躍躍欲試,顯然已在謀劃後續行動。
林元正腳步微頓,停下身形,目光從農田收回,垂眸沉思。他心中暗自權衡,沈家與張家家主皆非善類,沈家家主沈靜柏老謀深算,行事向來留有三分後手,而那張萬山則性格剛硬,行事狠辣。
且這兩家在滄州經營多年,財大勢雄,族中豢養眾多人手,若貿然硬碰,林家即便能獲利,恐怕也會元氣大傷,實非明智之舉。
此時,走在身後幾步遠的林安與趙勤正低聲交談,聽到林元正分析沈、張兩家實力,林安便輕步上前,躬身道:“家主,依我之見,沈、張兩家雖勢頭強盛,但經囤糧被劫一事,元氣大傷。尤其是沈家,此前為補虧空,從錢莊支取不少銀錢,還賒欠幾筆短期高利賬目。倘若咱們在此事上做些文章,想來能讓他們損失慘重……”
“林安,此事暫且打住。”林元正抬手輕攔,打斷其話頭,目光掃過四周田埂,語氣沉了幾分,“還是回糧行後,再與劉師一同商議謀劃。這田邊人來人往,難保沒有耳目,切莫被人聽去,壞了後續打算。”
幾人聞言,紛紛點頭,識趣地停下議論,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田壘。
這時,不遠處一間農舍門外的陰影闖入視線,那裡圍聚了不少農戶,人頭攢動間,隱約的哭嚎聲夾雜著細碎議論聲傳來,打破了田埂間的寧靜,顯得頗為喧鬨。
“林安,你先去前頭看看,究竟發生了何事……”林元正話未說完,一旁的劉武軒已按捺不住,邁開步子率先朝著農舍方向快步奔去,顯然被那陣哭嚎聲勾起了好奇心。
林元正見狀,無奈搖頭,目光追隨著劉武軒的背影,緩聲道:“既然他已先行,那就讓武軒去吧。咱們也跟上,都謹慎些,先看看情況再說。”
幾人順著田埂向農舍走去,離得近了,哭嚎聲愈發清晰,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夾雜著旁人的勸慰,斷斷續續能聽見“中毒”“活不下去”之類的字眼。
劉武軒已擠到人群前頭,正皺眉與一個農戶低聲問詢,見林元正等人過來,連忙回身迎上,還下意識朝農舍方向瞥了眼,壓低聲音道:“家主,這農戶家境本就貧寒,今早他家二小子不知吃了什麼,膽汁皆吐了出來,臉色發青,似是中毒。好不容易湊錢請來郎中,郎中診完也搖頭表示無能為力,老婦人這才急得大哭,周圍街坊也都束手無策。”
“中毒?”林元正眉頭微蹙,語氣凝重,當即抬步,“我過去瞧瞧。”說罷便朝著農舍門口的人群走去,腳步比先前更快了些。
林元正擠入人群,隻見一位頭發花白、衣衫補丁摞補丁的老婦人,正趴在一塊用木凳墊高的木板旁。木板上躺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老婦人雙手緊緊攥著少年的手腕,臉埋在少年單薄的衣襟上,肩膀抽動,慟哭聲中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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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少年,臉色青灰如死,嘴唇乾裂起皮,雙目緊閉,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旁邊站著個身著灰布長衫、背著藥箱的郎中,手裡還捏著個空藥碗,眉頭擰成死結,對著圍上來的農戶搖頭,無奈道:“脈象幾近全無,我這解毒湯藥灌下去毫無動靜,實在是……無力回天了,還是報與官衙,準備後事吧……”
林元正快步上前,周圍農戶見他衣著齊整、氣度沉穩,竟無人阻攔。他走到木板邊,俯身輕輕撥開老婦人的手,指尖搭在少年冰涼的手腕上,凝神號脈,眉頭隨著診脈動作漸漸擰緊。
“可知他今日吃過何物,或是飲用過什麼?”林元正一邊維持號脈姿勢,一邊放緩聲音,目光落在仍在啜泣的老婦人身上,“仔細回想,哪怕是野菜、生水,都要講清楚。”
那老婦人微微一滯,哭聲戛然而止,布滿淚痕的臉緩緩抬起,渾濁的雙眼望著林元正,帶著茫然與希冀,喉間動了動,才啞著嗓子道:“今、今早喝了碗糙米粥,晌午說餓,去屋後挖了點苦菜……就著井水嚼了幾口,沒、沒彆的!”
“苦菜可還有剩餘?你即刻去拿來我看看!”林元正指尖鬆開少年腕部,語氣急切,目光緊緊盯著老婦人,生怕錯過關鍵信息,“記住,要拿他今日吃過的那些,切莫弄錯!”
老婦人聞言,仿若抓住救命稻草,掙紮著從地上爬起,踉蹌著往後院奔去,衣角被木刺勾住都渾然不覺。剛跑兩步,又猛地回頭,眼神慌亂:“郎、郎君,你真……能救……救我兒?”
林元正未敢貿然應下,隻沉聲道:“先拿來看看,或許能找出緣由。你快些,莫要耽擱!”
老婦人重重頷首,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跑去,單薄身影在低矮院牆間一閃便消失不見。
周圍農戶皆屏住呼吸,連那郎中也往前湊了半步,撚著下巴上稀疏胡須,眼神中帶著疑慮與探究,對林元正低聲道:“這位郎君,未曾想你年紀輕輕竟通醫術。隻是恕我直言,依這孩子眼下症狀,脈細如絲,麵青唇乾,嘔吐不止,已然毒入臟腑,我方才解毒湯都無效果,恐怕……真的回天乏術,命不久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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