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緩緩轉頭,目光落在木板上的中毒少年身上,眼中皆是焦慮與不安,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卻感覺力氣像被抽乾了一般。
江熊聽見老婦人的聲音,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當即快步衝上前,“撲通”一聲蹲在乾草堆邊,緊緊攥住老婦人的手,聲音帶著難掩的急切:“阿娘!你可算醒了!你彆急,二郎他剛喝了湯藥,他們說毒素散得差不多了,想來很快便能緩過來!”
“你個混賬!還知曉回家!”老婦人剛緩過些力氣,抬手就輕輕拍了下江熊的胳膊,聲音裡帶著氣音,那責備中卻滿是又急又疼的複雜情緒:“二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看你這輩子都彆想安生!”
“阿娘,我那不是折衝府內有事纏身罷了。”
江熊連忙攥住老婦人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又慌忙解釋,“才兩月沒著家而已,哪能是故意不回?要是早知道二郎出事,就算天大的事我也得先趕回來!”
“也怪老身眼瞎。”老婦人說著,聲音漸漸發顫,眼眶也紅了,自責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昨日去坡上挖苦菜,竟把那什麼毒草混在裡頭一同熬煮,二郎今日才會遭這份罪……都怪老身………”
“阿娘,我不是托人送了些糧米回來?”江熊皺緊眉頭,有些疑惑不解道:“想來家裡應當夠吃,你怎還要上山采苦菜?要是早知道你們還這麼操勞,我就是再忙也該抽空回來看一眼!”
老婦人彆過臉,用袖口偷偷抹了抹眼角,聲音帶著幾分澀意:“那點糧米哪禁得住吃?你在折衝府當差辛苦,二郎還在長身子,我想著采些苦菜摻著糧米煮,能省些口糧給你們留著………”
“哪成想,反倒害了二郎。”說著,她又轉頭看向不遠處躺在木板上的少年,淚水忍不住又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也正在這時,木板上的中毒少年忽然輕輕動了動手指,眼睫顫了顫,跟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還有些發蒙,仿佛還在混沌的迷霧中,喉嚨裡擠出微弱得像蚊子哼的聲音,帶著難掩的不適:“阿娘……兒的腹中……還是難受………”
林元正聽見少年的聲音,快步上前,半蹲在木板旁,指尖輕搭在少年腕上診脈。
片刻後,他鬆開手,神色稍緩,對圍上來的江熊和老婦人道:“無妨,毒素已是去了七八分,方才洗胃幾回,腹中有些餘痛乃是常事,那甘草藥湯已在發揮效用,多修養幾日便會痊愈如初。”
老婦人聞言,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可一想起方才的凶險,激動得身子止不住地發顫。
她顫顫巍巍地扶著木板邊緣起身,便對著林元正“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哽咽:“多謝郎君救了我兒……多謝郎君………”
江熊見老婦人跪下,也當即跟著屈膝,剛要跪穩,就被林元正一手抓住胳膊、一手扶住老婦人的肩膀,雙雙攙了起來。
“我乃醫者,治病救人本是分內事,哪能受這般大禮?你們皆年長於我,這下跪之事,可莫要再折煞我了。”
江熊微微一怔,有些詫異。他自己身強體壯,娘雖年邁卻也有幾分重量,這位郎君一手扶一人,攙扶起來竟不見絲毫費力,麵色也依舊平穩。
他心中暗忖:想來這位郎君看著文氣,手上也是有些真力氣,說不定還懂些拳腳功夫,倒也不是個隻會治病救人的文弱郎君。
被晾在一旁的醫佐臉色複雜,望著林元正自若從容的模樣,再想起自己先前的質疑,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隻是默默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裡少了幾分傲氣,多了些不甘與羞愧之色。
丘行恭見少年醒轉、老婦人安心,一直緊繃的肩頭終於放鬆,長舒了一口氣,抬手“唰”的一聲將長刀歸鞘,動作利落乾脆。
劉武軒見此,知道他已無對峙之意,便也不再攔在身前,腳步輕挪著後退了幾步,順勢收起了周身的冷意,隻抱臂佇立站在一旁,目光仍留意著場間動靜,卻沒再為難阻攔。
而灶房那邊,先前幫著熬煮湯藥的郎中聽見外間動靜,也端著剛溫好的水走了出來,見少年已然醒轉,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對林元正道:“郎君的法子果然管用,這還不到半個時辰,少年郎就醒了,比老朽預想的快多了,實乃令老朽欽佩不已。”
林元正聞言,轉頭對郎中笑了笑,語氣平和:“先生這話可是說反了,明明是多虧了先生搭手照看灶房,幫著準備藥材、看顧火候,我才能專心為二郎診脈、處理瑣事。若不然僅憑我一人,還真抽不開手,哪能這麼快讓其儘快喝上湯藥。”
郎中連連擺手,笑著道:“郎君太客氣了,老朽不過是搭把手罷了,真正救命的還是郎君那奇特的法子。”
說著,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拱手問道:“不過老朽有一事還想請教郎君,為何這蒼耳竟有如此劇毒?往日不少方子配藥,也常將蒼耳子入藥配伍,治些風寒頭痛、祛風除濕之類的小症,從未見它有這般厲害的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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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正聞言,耐心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那蒼耳子僅是蒼耳的果實,經過炮製後毒性較弱,確實適合配伍入藥。但此次卻是整株蒼耳混入苦菜中熬煮,蒼耳的莖、葉中含有更強的毒性成分,未經處理直接久煮,毒性便會完全釋放,自然成了劇毒之物。”
“這皆是老身罪過。”老婦人聽著兩人的話,又紅了眼眶,聲音帶著濃濃的懊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揪出來的。“昨日那苦菜采得有些少,就算混了些彆的草,也不舍得扔,想著左右不過雜草而已,還能煮來吃……若不是我這般惜物,也不會讓二郎誤食了毒草,遭這麼大的罪!”
“阿娘,二郎乃是誤食毒草中了毒,”江熊猛地想起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後怕,連忙攥住老婦人的手,語氣擔憂道:“那煮好的苦菜你是否也食用了,你身子可有異樣?”
老婦人輕輕搖了搖頭,眼眶卻又濕了,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沒吃……今日煮好後,想著二郎翻地耕作費力氣,就都盛給他了,我自己啃了塊乾餅子墊了墊,哪承想,倒偏偏讓二郎吃了帶毒的………”
林元正聽了,心中也生出幾分感慨,為人母親,總會將吃食讓於子女,深恐其餓肚子,隨即溫聲安撫:“阿婆,你也不必再自責了,你這份心意本是疼惜孩子,隻是恰巧遇上了意外。”
“如今萬幸你未曾食用,也省了一樁擔憂,你家二郎體內的毒素已在逐步消退,隻需好生休養幾日便能痊愈,放寬心便是。”
說著,他又緩聲叮囑道:“稍後我給你留一張方子,這兩日你給二郎多喝些溫水,飲食也以清淡粥糜為主,可切記這幾日莫要沾油膩葷腥。”
江熊伸手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小心翼翼展開,裡麵是十多文邊緣磨得發亮的銅錢。他看著錢,又看了看林元正,臉上露出幾分窘迫,這點錢恐怕不夠診金藥錢,手捏著布包遲遲沒遞出去。
丘行恭瞧出他的難處,當即也從腰間摸出錢袋,倒出三十多文銅錢,上前與江熊的錢湊在一起,遞向林元正,溫聲道:“這是我們兄弟倆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權當診金和藥錢。”
郎中在一旁見了,忍不住譏笑開口道:“你們這點錢,湯藥錢倒還湊得夠,可診金可就差些意思咯!更彆說先前給二郎催吐用的那桶鹽水,你也知曉,鹽可是金貴東西,尋常人家都不一定買得起,那小半袋鹽拿來化水,可不是筆小數目。”
“這……原來先前灌的居然是鹽水?”丘行恭聞言一愣,手上遞錢的動作頓時頓住。
他自然知曉鹽有多金貴,便是在折衝府營中吃食,平日也隻舍得用醋布,鹽巴更是省了又省,哪舍得這般用來化水催吐。
想到這兒,他臉上當即露出幾分局促,捏著錢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嘴唇動了動,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無妨,不過是些鹽罷了,能將人救過來已是值得。”
林元正說著,轉頭看向郎中,笑著說道:“這藥錢還請先生收下,方才湯藥用的藥材,皆是先生攜帶而來,總不能讓先生白白耗費功夫,空跑一趟。”
那郎中聽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也不推辭,伸手接過錢,指尖輕輕掂了掂:“既如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他把錢小心收進錢袋,又緩聲說道:“不過還請郎君放心,這錢老朽也不會白拿,稍後你開的方子,所需藥材都可來我那藥鋪中支取,也算是儘份力。”
這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噠噠”的聲響由遠及近,還夾雜著幾聲急促的吆喝:“都快些,莫要耽誤………”
這突如其來的馬蹄聲,讓在場眾人心中不禁一緊,不知來者何人,又會給這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局麵帶來何等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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