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香輕輕抬起眼眸,她眼底的光芒在這一刻不再是曦雲初殿那般聖潔冷冽的鋒芒,而是夾雜著柔軟與執拗。她聲音很輕,仿佛怕打擾此刻難得的寧靜,卻又帶著某種撕裂的哀傷:
“秦宇……你總是這樣,把一切都藏在心裡。哪怕你不願告訴我真相,哪怕你要一個人扛下這跨緯度而來的‘幻影魔靈’,哪怕你寧願改名陌塵、獨自漂泊……可我不想再看著你孤身一人。”
她伸出手,微微顫抖,卻倔強地按在秦宇衣袖上:“讓我陪著你,好不好?就算前路是生死無歸,我也願意和你一起走下去。”
這一瞬,天地的喧囂仿佛都寂靜了,隻有遠方殘破空間裂隙中流淌的幽光在微微閃動。
秦宇心頭一震,目光深邃似古淵。他懂紅袖香的心意,卻也知曉自己的處境。他輕輕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沾染血跡的發絲,聲音低沉而溫熱:
“紅姑娘,你的心意我懂。可你要知道,我走的路,遠比你想象的更黑暗、更危險。我不願你被卷入其中,哪怕你有再強的修為,麵對那東西……你們曦雲初殿、甚至整個紀無之源中層,都無法抵擋。”
紅袖香眼中閃過一絲痛意,卻沒有退縮。她凝視著秦宇,咬著唇,聲音低卻堅定:
“那又如何?哪怕是灰飛煙滅,我也要站在你身邊。”
這一刻,天地間所有殘破的氣息似乎都失去了重量,唯有她的眼神,帶著近乎誓死的光,灼烈到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
秦宇怔了怔,他看見的,不是昔日那個沉穩冷靜、善於布局的曦雲初殿核心弟子,而是一個不顧一切要與自己同行的女人。她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沒有退路,隻有一種絕對的執念與信念——無論是幻影魔靈,還是橫亙諸天的未知威脅,她都要與他並肩而行。
秦宇心底驟然湧起一股久違的溫熱。太久了,自從他踏上這條無法回頭的路,他幾乎已經習慣了孤身一人,習慣了在生死邊緣獨自抗爭,不曾奢望有人能與他共擔這份沉重。可此時此刻,紅袖香那雙堅定的眼睛,仿佛點亮了他心底最深處的寂黑。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眸光在夜色下緩緩變得深邃。
“好。”
他的聲音不再拒絕,不再推開,而是如山嶽般沉穩,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既然你願意站在我身邊,那從今往後,我們便一起。生死同道,榮枯與共。”
紅袖香怔住了,眼眸中瞬間泛起晶瑩,唇角卻微微勾起一個釋然的笑意。
秦宇伸出手,輕輕扣住了她冰冷的手掌。他能感受到她的顫抖,也能感受到那股倔強的火焰正在她心底燃燒。
在這一瞬,四周的寂靜仿佛都為二人讓開了道路,遠方虛空中破碎的星輝映照在他們身上,像是見證了這一份無法撼動的誓言。
而在秦宇識海深處,青環的身影悄然浮現。她眸光柔和下來,凝視著紅袖香的身影,輕聲在秦宇耳畔道:
“她是真的下定了決心呢……不像彆人隻是說說而已。秦宇,你若推開她,恐怕會比戰死更令她痛苦。”
青環的聲音沒有一絲冷漠,反倒帶著難得的柔意,仿佛也被這一幕打動。她頓了頓,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不過嘛,你可得記住,不管是誰陪在你身邊,我都會一直在。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孤零零走下去。”
這句話像是一股清泉,緩緩湧入秦宇心底,讓他握住紅袖香的手更加堅定。
紅袖香神情鄭重,輕聲對秦宇說道:
“秦宇……在前些日子,我得到消息,第二張殘圖的氣息曾在一處古老之地出現過。那片區域名為——【湮骨荒原】。”
她稍稍停頓,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那裡曾是無數紀元前的一處戰場,據說是湮曦境至臻與混沌境強者大戰隕落之地,荒原之下埋葬著數不清的殘骸與湮滅的因果碎片。空間常年扭曲,邏輯與秩序不穩,稍有不慎,便會被撕入虛無裂隙,永世不得超生。”
“而在湮骨荒原的最深處,沉睡著一座血骨神壇,那就是殘圖被傳出的地方。”
秦宇眼眸微凝,青環在識海中輕輕震動,似乎也在回應那片荒原的危險氣息。
秦宇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言語,隻是低沉地應了一聲:“好。”
兩人對視一眼,隨即身影化作兩道流光,破空而起,直朝湮骨荒原的方向掠去。
天空被長長劃開的軌跡點亮,他們的背影在無儘的混沌雲海間若隱若現,仿佛踏入了一場更深層次的探險。
二人一路疾馳,越過連綿的漩渦風暴與支離破碎的虛空斷層,前方的天幕終於緩緩拉開。
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漠。
這片荒漠並非黃沙,而是由億萬骸骨堆疊而成。枯白的、焦黑的、滲透著湮滅裂痕的巨骨橫亙天地,有的如山脈般高聳入雲,有的則化作骨海,延綿至目光無法企及的儘頭。每一根骨骼上都烙印著斷裂的因果鏈條,像是被硬生生切斷的金色符文,仍在閃爍著最後的餘暉,低聲吟唱著破碎的戰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