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在殿內踱步,靴底磨過青石板,發出清脆的響:“楊武是謝淵的人,可楊武隻會按文書辦事,沒謝淵的令,他不敢調動京營主力;徐靖的詔獄卒已備好,陳冀的舊卒也聯絡好了,衛安能開側門——這不是良機是什麼?”
他想起七年前青漠堡的敗,想起七年南宮的幽禁,想起謝淵每次見他時的“恭敬卻疏離”,心裡的權欲像被點燃的柴火,越燒越旺:“朕等了七年,終於等到這一天!謝淵啊謝淵,你再權重,也有顧不過來的時候!”
魏奉先還想勸,卻見蕭桓已拿起筆,在紙上寫密令:“陳冀,速聯絡京營舊卒,明日辰時在南宮側門集合;徐靖,明日辰時一刻,開正陽門暗門,率詔獄卒接應。”墨跡落下,像給“舉事”定了調,再無轉圜。
蕭桓寫完密令,對魏奉先道:“去把陳冀叫來,朕要跟他議明日舉事的細節。”
魏奉先應“是”,轉身去偏院。沒多久,陳冀就跟著進來,身上還帶著舊刀的寒氣:“陛下,是不是要舉事了?”
“是!”蕭桓把密報遞給陳冀,“謝淵無暇顧及南宮,明日辰時舉事,你率舊卒從側門進來護駕,然後隨朕去京營前營,號令舊卒倒戈;徐靖開正陽門暗門,率詔獄卒控宮門。”
陳冀閱信後,激動得臉發紅:“陛下英明!這幾日臣聯絡舊卒,秦雲副將的人也有鬆動——秦雲之子還在理刑院,臣許他‘複位後釋子’,他已暗中答應,不攔咱們!”
蕭桓聞言,更覺勝算大增:“好!秦雲不攔,京營西翼就穩了!你明日帶舊卒時,把朕的京營舊符帶上,一亮符,舊卒定會倒戈!”
陳冀躬身應“是”,又道:“陛下,要不要再聯絡李默宣府衛副總兵,從三品)?他若率宣府衛兵襲京營北翼,謝淵的主力就會被牽製,咱們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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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桓想了想,搖頭:“不用!李默遠在宣府,明日趕不及,再說謝淵無暇顧及,咱們不用等他,直接動手!”他太急了,急得不想等任何“不確定”的助力,隻想明日一早就入宮,坐上那張他念了七年的龍椅。
陳冀見蕭桓決心已定,不再多言,隻道:“臣這就去準備,明日辰時,定帶舊卒來護駕!”說罷,躬身退去,腳步輕快,像已看到複位後的榮光。
陳冀走後,魏奉先忍不住又勸:“陛下,陳大人太急了,李默雖遠,若不聯絡,咱們隻有詔獄卒和舊卒,恐難敵京營主力;再說,謝淵真的無暇顧及嗎?玄夜衛的暗探還在院外……”
“夠了!”蕭桓猛地回頭,眼神裡滿是不耐煩,“魏奉先,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怎麼也變得這麼瞻前顧後?玄夜衛的暗探是謝淵的,可謝淵忙著彆的,哪有功夫管他們?他們不過是盯個樣子!”
他走到魏奉先麵前,聲音放低了些,卻仍帶著不容置疑:“朕知道你擔心,可朕等不起了!代宗病重,皇子年幼,若朕不複位,謝淵遲早會廢了朕,立皇子為帝,到時候朕連南宮都住不了!”
魏奉先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他知道蕭桓的顧慮,卻也知道蕭桓的“複位”,是被權欲衝昏了頭。他想起謝淵推行新政時的穩,想起謝淵退瓦剌時的勇,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這密報,會不會是謝淵故意讓石崇傳的?可他不敢說,隻能把這念頭壓在心底,像壓一塊巨石。
蕭桓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服了,便道:“你去給徐靖遞密令,讓他務必明日辰時一刻開暗門,彆誤了時辰。”魏奉先躬身應“是”,轉身走出思政堂,殿外的風一吹,他的後背竟全是冷汗。
玄夜衛北司的屋舍裡,秦飛正看著暗探遞來的錄事簿——上麵記著“劉進從鎮刑司攜密報交衛安,衛安轉魏奉先,魏奉先遞蕭桓,蕭桓召陳冀議事,定明日辰時舉事”,每一個環節都清晰。
“大人,蕭桓已上鉤,明日辰時舉事,要不要現在就派兵圍南宮?”校尉玄夜衛北司屬官,從六品)問道,聲音裡帶著急切。
秦飛搖頭:“謝大人有令,‘待其舉事露形,再按律抓捕’,現在圍南宮,蕭桓定會狡辯,宗室也會說咱們‘苛待故君’;等他明日帶舊卒出南宮、徐靖開暗門,便是‘謀逆現行’,再抓他,朝野無話可說。”
他拿起錄事簿,對校尉道:“你速把這個送兵部,呈謝大人,讓大人知道蕭桓的舉事時辰;再令暗探加盯徐靖的詔獄署、陳冀的舊卒聯絡點、正陽門暗門,錄他們的動向,彆讓他們跑了。”
校尉躬身應“是”,接過錄事簿,快步離去。秦飛走到窗前,望著南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沉毅——謝大人的計很穩,蕭桓的私念、石崇的貪婪、劉進的失節,都成了“擒逆”的助力,明日辰時,便是舊黨覆滅之時。
兵部衙署的燭火亮至深夜,謝淵坐在案前,手裡拿著秦飛送來的錄事簿,仔細閱後,指尖在“明日辰時舉事”上輕輕敲了敲。
“大人,蕭桓明日辰時動,徐靖開正陽門暗門,陳冀帶舊卒護駕,要不要調嶽謙從二品都督同知)的京營兵圍正陽門?”楊武站在一旁,問道——他剛從京營巡查回來,京營的布防已按謝淵的令調整好。
“不用。”謝淵道,“嶽謙的兵守安定門,若調他來,宣府衛的方向會空,李默雖已被張啟從三品玄夜衛文勘房主事)查出貪糧跡,卻仍有異動,不能冒險。”
他拿起京營布防圖,手指點在“前營”:“秦雲京營副將,字飛虎)已按令做好準備,明日辰時,他會‘假意’不攔陳冀的舊卒,等舊卒入營,再閉營門,一網打儘;正陽門那邊,令玄夜衛暗探偽裝成宮門守軍,等徐靖的詔獄卒進來,再動手;南宮側門,秦飛會帶暗探圍堵,蕭桓一出門,便抓捕。”
楊武躬身道:“大人考慮周全,隻是……蕭桓是宗室,抓捕時要不要先稟代宗?”
“成武病重,經不起驚憂。”謝淵道,“等抓捕後,再把蕭桓謀逆的實證呈給代宗,讓他看清真相。”他拿起案上的《大吳律》,翻到“謀逆篇”,指尖劃過“宗室擅舉兵者,斬立決”的條文,眼底卻無波瀾——他不是嗜殺,是為了大吳社稷,為了百姓安樂,不得不如此。
南宮偏院的角落裡,陳冀正給舊卒分發兵器——是些生鏽的刀槍,都是他從民間偷偷收集的。舊卒們圍在他身邊,臉上滿是激動,有人問:“將軍,明日真能複位嗎?謝太保會不會攔?”
“放心!”陳冀拍著胸脯,“謝淵忙著核糧餉、督軍器,沒空管咱們!明日一入宮,陛下複位,咱們都是功臣,升官發財,指日可待!”他沒說自己也怕,沒說秦雲的“答應”隻是口頭的,沒說李默不會來——他太想複官,太想洗刷“青漠堡敗將”的汙名,隻能用謊言鼓動舊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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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卒們聽了,更覺有底氣,紛紛摩拳擦掌,有人甚至開始討論複位後要當什麼官。陳冀看著他們,心裡卻閃過一絲慌——他想起青漠堡的敗,想起謝淵退瓦剌的勇,可這慌很快被“複官”的念頭壓下。
偏院外,玄夜衛的暗探正趴在牆頭上,錄下這一幕,筆尖在黃麻紙上寫著“陳冀給舊卒分兵器,鼓噪‘複位升官’”。夜色漸濃,南宮的燭火一盞盞亮起,像給“謀逆”的終局,點上了最後的燈。
片尾
密信傳至南宮的深夜,朝局的暗網已悄然收緊:蕭桓在思政堂定好舉事時辰,以為抓住“謝淵無暇”的良機,卻不知這是謝淵“引蛇出洞”的計;陳冀在偏院給舊卒分兵器,以為“複位功臣”唾手可得,卻不知京營已布好“甕中捉鱉”之局;徐靖在詔獄署清點獄卒,以為“開暗門”能立首功,卻不知玄夜衛暗探已偽裝成宮門守軍;石崇在鎮刑司等消息,以為“借閹傳信”能成大事,卻不知劉進的異動已被錄下,自己也成了待捕的“逆黨”。
南宮的燭火、兵部的布防圖、玄夜衛的錄事簿、鎮刑司的密信,都在等待明日辰時的對決。這對決,非“正統”與“權臣”之爭,乃“私謀”與“公綱”之鬥——蕭桓的權欲、陳冀的貪功、石崇的狡詐、劉進的失節,終將敗於謝淵的沉穩、秦飛的精準、楊武的嚴謹、張啟的細致。明日辰時,大吳朝局將迎來清明,“私謀亂政”的陰霾,終將被“公綱護稷”的陽光驅散。
卷尾語
奸閹傳密案,非“閹宦私遞信”之淺事,乃“私念驅動”與“公綱製衡”之必然碰撞——劉進因貪銀失節,成石崇傳偽訊之工具;石崇因貪權誤判,借偽訊誘蕭桓盲動;蕭桓因貪位失智,誤信偽訊定舉事之策,三者皆為“私”所困,終入謝淵設下的“擒逆”之局。
此案之明,在“私必露、公必彰”——石崇雖能買通閹宦、篡改密信,卻難掩“聯絡舊黨”的痕跡;蕭桓雖能定舉事之策、鼓噪舊卒,卻難掩“謀逆現行”的實據;劉進雖能偷攜密信、完成交接,卻難掩“貪墨失節”的罪證。謝淵之穩,非被動等待,乃主動布局:以“忙政務”為餌,誘舊黨誤判;以“反監控”為網,錄舊黨罪證;以“按律捕”為繩,定舊黨之罪,每一步皆循“護社稷、安百姓”之則,既不妄殺,亦不縱惡。
鎮刑司的密信、南宮的舊符、玄夜衛的錄事、兵部的布防,皆為“公勝私敗”之注腳——私念如毒,能迷人心,卻難敵公綱之固;權欲如火,能焚理智,卻難抗律法之嚴。此案之後,大吳朝局雖仍有暗流,卻已顯“公綱立、民心安”之象,此亦成武朝“直臣守綱”之典範,為後世治“奸佞亂政”立鏡鑒:為官者,當以公心克私念,以律法束權欲,方能護社稷、安民生。
《大吳名臣傳?謝淵傳》載:“淵遇奸佞傳偽訊,不躁不怒,唯以‘引蛇出洞’之策,錄實證、按律捕,既破私謀,又安朝局,智且仁矣!”誠哉斯言!奸閹傳密案,謝淵以“公”破“私”,以“智”勝“愚”,終讓舊黨謀逆之惡無所遁形,此非個人之能,乃“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念”之公心所致,此亦大吳得以長治久安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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